第120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十一(2/2)
“王公公,您行行好,这批可都是正经的蛮族丁壮,山里熬出来的,耐力好!您看这牙口!只要给口吃的,比那些瘦弱的蜀人降卒顶用多了!价钱真不能低了,五十丁口换一副铁甲,这是行情!”
“行情?哼,现在各处都在往这里送‘货’,价钱可是一天一变!你们军队只管抓,我们王庄还要管饭、管治、管驯化!成本高着呢!四十五个,最多这个数!”
冰冷的讨价还价声,混杂在风雪的呼啸中,构成了一种怪诞而令人心寒的协奏。数字,冰冷的数字,在这里完全取代了人性,定义着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价值。这条建立在鲜血、苦难与系统性剥削之上的产业闭环,是如此的精密的残酷:军队作为“生产端”,通过军事行动“制造”出标准化的“产品”(俘虏);王庄作为“收购方”和“深加工方”,提供军队维持“生产”所必需的“生产资料”(军械、粮秣、药材);而最终,这些“产品”将在王庄的土地上,被榨取尽最后一丝劳力,转化为支撑王国战争机器继续运转的粮食、物资乃至未来的赋税。这个闭环,像一个贪婪而高效的怪物,吞噬着生命,吐出着维持战争的动力,让这场征服得以自我延续。它无关道德,只关乎效率和生存,是这片被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最赤裸、也最真实的运行法则。
与此同时,公仲郢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总算驱散了些许逼人的寒意。他正踱着步,向一名躬身执笔的书记官,口述着即将发往新郑枢密院的战况汇报。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对远方可能存在的“异议”的嘲讽。
“……臣公仲郢谨奏:我军自沿岷江南下以来,仰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一路摧枯拉朽,连克顽抗堡寨。蜀地王庄,体恤天兵艰辛,踊跃输诚,以械粮易俘,略补军需,使大军无后顾之忧,得以全力向前。此乃战时权宜之策,亦是就地取食之智,堪为非常时期之善政。” 他将那血腥的交易,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善政”。
“行至犍为地界,遇大股蛮夷阻路,自称夜郎。此辈穴居野处,不识王化,披发纹身,手持石木之兵,状类禽兽,竟妄图螳臂当车。我军锋镝所指,顷刻溃散,斩首数千,俘获无算。经审讯俘酋得知,僰国主力惧我兵锋,已尽数龟缩于僰道孤城,妄图凭坚城拖延。其周边广袤之地,皆委于所邀约之西南夷诸部,如夜郎、且兰之流,令其骚扰我军,以为屏障,实则欲以此等乌合之众,耗我锐气,损我兵力。”
“据此敌情,臣与鲁武卒统领姬屯公子议定方略如下:我军决意暂缓直逼僰道,转而采取‘先扫枝叶,后刨根本’之策。即集中兵力,清剿扫荡散布于僰道城外之诸蛮夷军队。此策有三利:一则可剪除僰国羽翼,使其孤立无援,成瓮中之鳖;二则可借此锻炼新卒,磨合各部,尤使鲁武卒新附之众,于实战中见血淬火,汰弱留强;三则可彻底肃清后方,确保粮道畅通无阻,并可就近与各王庄易货,源源不断充实军资,以战养战!”
“西南诸夷,虽据险而守,性情凶悍顽劣,然究其根本,不过乌合之众,装备窳劣,战术原始,各部落之间猜忌甚深,难以形成合力。我天兵挟雷霆万钧之势,辅以坚甲利兵与火器之威,破之易如反掌,屠之犹如刈草。于此蛮荒之地,面对化外之民,唯有施以铁血手段,使其畏威而不怀德,方能速定南疆,永绝后患。朝堂之上,或有迂腐之论,妄言‘仁德’、‘安抚’,此辈居于太平之世,饱食终日,不识干戈,实乃惧怕流血、不识时务之‘贫血症’患者!其言看似慈悲,实则误国,于此你死我活之战场,无异于鸩毒,万不可取,乞陛下明察!” 他终于将矛头直指那些他想象中的、阻碍他施展“铁血”手段的批评者,用最激烈的言辞,抨击那种他视为软弱和虚伪的“贫血症”。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步步为营,逐一扫荡群丑,将僰道城化为风雨飘摇之孤城绝地,最终犁庭扫穴,扬我国威于西南,使四夷宾服,化僰道为夷宾!伏乞陛下圣鉴!”
书记官笔下沙沙,将公仲郢这番充满杀伐之气、现实功利主义和对“贫血症”尖锐批判的汇报记录下来。公仲郢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书记官尽快用印发出。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毛皮帘子,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但他毫不在意。他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愈发密集的雪沫,以及远处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的连绵山峦轮廓,嘴角勾勒出一丝冷酷而笃定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片广袤而湿冷的土地,以及其上生存的、无论是所谓“蛮夷”还是“顺民”的所有人民,都不过是需要被征服、被驯化、被利用的资源。所谓的仁德、怀柔,不过是弱者用以自我安慰的借口,或是强者在彻底掌控后偶尔施舍的装饰。只有绝对的力量,毫不留情的打击,以及基于冰冷利益的精确计算,才是这片遵循着最黑暗森林法则的土地上,唯一通行的、永恒的真理。
岷江,在日益猛烈的风雪中呜咽着、扭曲着它黄绿色的身躯,向南流淌,仿佛一条被囚禁的、充满怨气的巨蟒,被迫见证着这条沿着它血脉南下的、由钢铁、火焰、算盘和鲜血共同铸就的征服之链,是如何冷酷地碾过一切。而更南方,那座名为僰道的城池,以及它所代表的西南夷最后的有组织抵抗力量,正在这日益酷烈、仿佛要冻结一切的寒冬中,等待着最终命运的降临。风雪掩盖了许多痕迹,但那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算盘的回响,却始终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