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十五(1/2)
川南的隆冬,与中原乃至新郑的酷烈干冷截然不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湿与晦暗。雒江亭一带,沱江蜿蜒穿行于连绵起伏的红色丘陵之间,江面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白色的水汽。细雨夹杂着冰粒,时断时续,无声无息地飘洒,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种黏腻的潮气。山峦上原本茂密的林木,在冬季也并未完全凋零,依旧保持着一种沉郁的墨绿,只是那绿色在阴霾天光下显得黯淡而压抑,林间终日弥漫着化不开的雾气。脚下的土地,经过人为的水攻,早已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淖,深可及膝,人马行走其上,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噗嗤声,拔出腿来需费尽气力,留下一个个迅速被浑浊泥水填满的坑洞。
汉中军的主大营,便设立在沱江畔一处地势稍高的丘陵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泥水交织、坑洼连绵的战场。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帐外湿冷的空气更加凝重。主帅章夫,一位年岁不高、面容被军旅风霜刻下深深沟壑的将军,此刻正背对着帐门,双手紧握成拳撑在铺着军事舆图的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舆图上那片被朱笔反复圈点、标注了无数“水坑”、“泥沼”符号的区域,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帐下,站着几名盔甲沾满泥浆的将领和参谋,个个垂首屏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站在最前面的,是军中专司工事和水战的参谋尉驷,一个年纪不过三十、面容尚带几分书卷气的军官,此刻他的脸色惨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与这湿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尉驷!”
章夫猛地转过身来,声音如同帐外骤然刮过的寒风,冰冷刺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年轻的参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给本将好好看看!看看这沱江两岸,你干的好事!”
他伸手指向帐外,尽管隔着厚厚的帐幕,但那片被人工和自然共同制造的泽国景象,仿佛就呈现在每个人眼前。
“筑坝!拦水!水攻!好一个妙计啊!”章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讥讽与难以抑制的愤怒,“你明知道这是川南的腊月!不是中原的盛夏!降水不足,江水本就枯瘦,你能蓄起多少水?嗯?!”
他一步踏前,逼近尉驷,强大的压迫感让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明知道这川南丘陵纵横,沟壑遍地!我军在低处,僰人盘踞在高处!你那点水,淹得了几个山头?够得着僰人的脚底板吗?他们只需往高处一退,看着我们在下面变成泥地里打滚的猪猡!”
章夫的唾沫几乎要溅到尉驷脸上:“再看看现在!水是放了,地也淹了!可道路呢?全成了这不见底的烂泥潭!莫说是大军行进,辎重转运,就是探马斥候出去一趟,回来都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我军寸步难行,只能困守在这泥水大营里,眼睁睁看着对面山头上的僰人吹他们的铜鼓,唱他们的蛮歌!这就是你要的结果?这就是你在兵书上学的‘以水代兵’?简直……简直是书读傻了!蠢不可及!”
尉驷嘴唇翕动,想要辩解,说此举本意是隔绝僰人出击通道,破坏其沿江种植的田地,但看到章夫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以及想到这半个月来战局毫无进展、全军士气低迷的现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末将……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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