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二十一(1/2)

那名被问到的实习参谋连忙转身,指向滩涂后方。只见在泥泞不堪的登陆场上,炮兵们的处境极为艰难。十匹雄健的关中挽马,套着粗大的绳索,正奋力拖拽着一门沉重的配重式投石机的主梁。车轮深深陷入湿软的泥地,每前进一尺都异常困难。几十名戴着沉重脚镣的蜀俘辅兵,在炮兵和监工士兵的皮鞭呵斥下,喊着不成调子的号子,用肩膀顶着、用手推着木轮和支架,协助挽马前行。同样的困境也发生在另外几门床弩和轻型投石机的转移路上,整个炮兵排的推进速度慢如蜗牛。

隆冬川南的滩涂,成了汉中军重型技术兵器移动的噩梦。

罗琨伦的眉头紧锁,但没有再催促。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急躁毫无用处。

足足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四门最主要的远程打击武器——一门重型配重投石机和三门轻型投石机(床弩因射程和威力问题,还在后面运输)——才终于被艰难地推到了预定的发射阵地。这里位于巴军大部分投石机的有效射程边缘,且地势稍高。

“目标,敌方一号区域配重炮位!换燃烧弹!测距!调整配重!”炮兵都头嘶哑着嗓子下令,他的嘴唇因寒冷和紧张而干裂。

炮兵们紧张有序地操作起来。吊装石弹(配重块)、安装抛射臂、计算射角……一切准备就绪。

“放!”

随着令旗挥下,四枚特制的陶罐燃烧弹被抛射臂猛地甩向空中,带着凄厉的呼啸,划破湿冷的空气,朝着远方巴军炮位飞去。

然而,首次射击的结果令人尴尬。两枚燃烧弹在飞行途中,不知是因引信问题还是磕碰,竟然提前爆燃,在空中炸成两团迅速黯淡下去的火球;另一枚落地后,沉寂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冒起一股黑烟,缓慢燃烧起来;只有一枚准确地落在了目标炮位附近,但未能造成有效破坏。

“妈的!这鬼天气!引线受潮了?”一名炮兵低声咒骂。燃烧弹的可靠性一直是个难题,潮湿的空气更是雪上加霜。

罗琨伦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再次沉声下令:“继续发射,修正参数。直到打掉它为止。”

炮兵们都头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雾气,大声重复着命令:“清理炮膛!重新装填!检查引信!动作快!”

第二轮、第三轮射击……效果依然不理想。不是提前燃烧,就是落点偏差,或者燃烧不充分。炮兵们在这种湿冷环境下,手都快冻僵了,操作精度大打折扣。巴军阵地上似乎传来隐约的嘲弄声。

但罗琨伦和他的炮兵有着足够的耐心和时间。登陆场已经巩固,后续物资仍在卸载,他耗得起。

终于,在第七次还是第八次齐射后,转机到来。一枚经过精心调整引信长度的燃烧弹,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在巴军那处半封闭炮掩体的正上方凌空爆炸!

“轰——哗!”

陶罐碎裂,里面填充的火油、硝石、硫磺等混合物瞬间爆散开来,化作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死亡之雨,覆盖了整个掩体上空!只有前部围墙和顶部部分遮盖的巴军炮位,根本无法防御来自上方的攻击。灼热的火焰和粘稠的燃烧物从天而降,顿时,掩体内传来一片凄厉至极的惨嚎,火光伴随着黑烟冲天而起,依稀可以看到人影在火焰中疯狂舞动。

“打中了!”炮兵阵地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罗琨伦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他放下望远镜,果断下令:“第一营,前五队!掷弹兵前置,长矛手跟进,夺取敌军一号炮位!动作要快!”

“得令!”

命令如巨石投水,激起了层层涟漪。五个队的深蓝色士兵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从阵中窜出。最前面的是精选出来的掷弹兵,他们身材相对矮壮灵活,腰间挂着几枚黑铁铸造的圆形手掷燃烧弹。其後是端着长矛的主力步兵,迈着整齐而迅捷的步伐,快步小跑着向前推进。

寒风卷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当这支突击队靠近那片仍在燃烧的巴军炮掩体约三十步时,掷弹兵们在队官的口令声中停下,点燃引信,奋力将手中的燃烧弹投掷出去!

十来枚黑点划过天空,落入掩体残骸和周围的区域,引发了二次爆燃和更大的混乱与黑烟。

“杀!”

利用爆燃产生的浓密黑烟作为掩护,剩余的汉中军士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拥而上,瞬间冲垮了掩体前零星的抵抗,突入了仍在燃烧的废墟之中。兵刃交击的脆响、垂死者的哀鸣、军官的喝令声在烟火中激烈地回荡。

很快,一面深蓝色的韩军小队旗,在那片依旧冒着缕缕青烟的残破炮位上艰难地竖起,迎着川南隆冬的寒风,猎猎作响。

罗琨伦远远地看着那面旗帜,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如沱江深水般的沉静与冰冷。他转头对身边的参谋们说道:“记下,夺取敌前沿炮位。接下来,清扫两翼弓弩阵地。告诉将士们,这只是开始,巴人的主力,还在後面等着我们。”

沱江东岸,硝烟与晨雾混杂,血腥气开始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一场残酷的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名被罗琨伦目光锁定的实习参谋,只觉得脊背一凉,连忙转身,指向滩涂后方那片更为混乱的区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禀协统,炮兵……炮兵弟兄们,实在是因为这地面……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在泥泞不堪、布满深浅不一车辙和水洼的登陆场核心区域,炮兵们的处境可谓举步维艰。十匹特意挑选的、雄健异常的关中挽马,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它们口鼻中喷吐着浓重的白雾,肌肉虬结的脖颈深深前倾,套着粗大浸水后更为沉重的绳索,正奋力拖拽着一门最为沉重的配重式投石机那堪比巨木的主梁和底座。巨大的木制包铁车轮,几乎有一半都陷在了湿软粘稠的泥地里,每一次向前挪动,都需要挽马发出沉闷的嘶鸣,四肢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才能将车轮从淤泥的吸吮中“拔”出一小段距离,随即又可能陷入更深的车辙。前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而这,还远非全部。几十名戴着沉重铁镣、衣衫比之前驱赶的蜀俘更为褴褛的蜀俘辅兵,在炮兵和手持皮鞭的监工士兵声嘶力竭的呵斥与不时落下的鞭影下,喊着不成调子、断断续续的号子,用他们瘦削的肩膀死死抵住冰冷的木轮和坚固的支架,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顶,试图为那些疲惫的挽马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负担。他们的赤脚深陷在冰冷的淤泥中,每一下发力,泥浆都飞溅到他们麻木的脸上和单薄的衣衫上。同样的困境,也几乎同步发生在另外几门床弩和轻型投石机的转移路上。整个炮兵排的推进速度,在这片被江水反复浸泡的滩涂上,真正是慢如蜗牛,与战场上应有的迅捷判若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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