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四十八(2/2)

“用巴蛮子的头颅,来换你们的自由身!用战场的功绩,来洗刷你们过去的贱籍!斩首一级,脱奴籍,可为“军士”,授田一顷!斩首三级,晋爵‘少尉’,荫及妻子!斩首五级,可为‘中尉’,见官不拜!若有殊功,封爵授官,光耀门楣,岂是梦想?!”

这番话,如同最猛烈的火油,泼在了已经烧起来的干柴上!那些关于军功爵赏的条例,虽然早已传达,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主帅以如此直接、如此粗暴、如此充满诱惑力的方式吼出来。摆脱奴隶身份,获得土地,成为受人尊敬的“士”,甚至“军官”!这条以前只在最深沉的梦里偶尔闪现的道路,此刻被无比清晰地、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而通往这条路的钥匙,就是杀戮,就是敌人的头颅!

无数张脸瞬间涨红,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些麻木的眼神活了,那些畏缩的脊梁挺直了!粗重的喘息声开始汇集,像困兽的低吼。

鱼叟将长剑换到左手,右拳再次捶胸,甲叶铿锵:“韩国,不缺俯首帖耳的顺民!缺的是敢打敢拼、能用手中刀剑为自己、为家人、为子孙挣出一个未来的好汉!懦夫,只配在家里等死,或者等着被下一个征服者重新戴上枷锁!真正的勇士,敢于向死而生!”

他猛地将长剑指向台下,剑尖划过一道寒光:“告诉本将!你们是想回去当奴隶,当贱民,当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烂泥——还是想用手中的刀,杀出一个前程,杀出一片天地,让你们的老子娘能在人前挺直腰杆,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不再为奴为婢?!”

“不想为奴——!”一个站在前排、满脸疤痕的汉子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破了音,却带着泣血般的决绝。

这声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不想为奴!”

“杀出前程!”

“杀——!”

吼声开始从各个角落爆发,起初杂乱,迅速汇聚,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那些曾经麻木的脸扭曲着,那些曾经畏惧的眼燃烧着,两个月来被压抑、被折磨、被塑造的所有情绪,在此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杀意!对改变命运的渴望,化作了对敌人、对这个不公世道的滔天杀意!

鱼叟站在沸腾的声浪中心,举剑向天,用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咆哮:“韩国奴隶,不会永远是奴隶!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永远是奴隶!”

“韩国奴隶,不会永远是奴隶!你们,不会永远是奴隶——!!!”各协的铜喇将这句最终的口号,化作惊天动地、反复回荡的声浪,如同海啸山崩,以点将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冲击!

“杀!杀!杀!”

不知是谁最先喊出了这个最简单的字眼,立刻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散了天空中最后几缕残云,惊起了远处山林间栖息的无数飞鸟,扑棱棱遮天蔽日地逃向远方。广安城头的瓦片似乎都在簌簌作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校场,直干苍穹!方才那些暗流涌动的恐惧与畏缩,此刻已被这滔天的战意和炽热的欲望彻底淹没、碾碎。这支用最短时间、最残酷手段捏合起来的军队,在这一刻,灵魂深处某样东西被点燃了,终于有了一丝铁血雄师的狰狞模样。

鱼叟收剑回鞘,动作干脆利落。面对这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沸腾声浪,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光。他知道,火种已经强行点燃,接下来的燃烧,是旺盛还是失控,是焚敌还是自伤,就要看他的掌控和战场的考验了。

他抬起右臂,手掌张开,然后缓缓压下。

如同施了魔法,那震耳欲聋的吼声开始渐歇,从后排到前排,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无数双依旧燃烧的眼睛。

鼓声再起,这次不再是缓慢的号令鼓,而是激昂、急促、富有进攻节奏的战鼓!咚!咚!咚咚咚!

鱼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通过铜喇传出:

“前锋镇,锐健协,开拔!”

命令被层层传达。鼓点指挥着节奏。庞大的军阵最前方,熊罴所在的锐健协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磨盘开始转动。脚步声响起,起初有些凌乱,但迅速在军官的口令和鼓点中调整过来,变得沉重而整齐,踏在尚未干透的泥地上,发出“轰……轰……”的闷响,大地仿佛在随之震颤。

紧接着,第二个方阵,第三个方阵……整个庞大的军阵,如同一条沉睡已久的黑色巨蟒,开始完全苏醒,蠕动身躯,调整方向,迈开步伐,向着南方,向着那云雾虽散却依旧显得神秘莫测的巴山,滚滚而去。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泥泞的咕噜声、金属甲片与兵器的碰撞哗啦声、军官短促的口令声……所有这些声音汇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雄厚重、不可阻挡的洪流。

点将台上,鱼叟独立风中,猩红披风在身后被风扯得笔直飞扬。他望着台下逐渐远去的、蜿蜒如长龙的队伍,望着那些玄色背影汇成的洪流,面色沉静如水。

他知道,煽动起来的士气如同烈酒,醉人却也易醒。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演讲可以激发血性,但无法替代战场的残酷,无法抹平训练的不足,无法消除内部潜藏的种种问题。这支用希望、恐惧、严刑峻法,以及对财富地位的渴望匆忙捏合起来的军队,在遭遇真正的强敌、面临惨重的伤亡时,究竟能迸发出多大的力量,又隐藏着多少崩溃的隐患,唯有血与火的淬炼、生与死的抉择,才能给出答案。

初春的阳光终于毫无保留地洒满大地,明亮而温暖,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光芒照在广安城古老的青灰色墙砖上,照在泥泞未干、布满车辙脚印的出征道路上,也照在那面依旧高高飘扬的玄鸟大旗上。旗面上的金线玄鸟,在灿烂的日光下熠熠生辉,每一片羽毛都仿佛流动着金光,它昂首振翅,姿态睥睨,仿佛真的要脱离旗面,冲天而起,掠过千山万水,去征服那片未知、险峻而充满挑战的土地。

鱼叟最后看了一眼南方天际,转身,走下点将台。他的步伐依旧沉稳,甲胄铿锵。

战争,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