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四十八(1/2)
话音平静,没有什么激昂的语调,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就在这句话尾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各协阵前那些手持铜喇的军官们,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动,立刻以几乎相同的节奏和音量,将这句话向着自己所属的方阵,用力吼出:
“征巴军的将士们——!”
数十个铜喇同时发声,声浪叠加,如同平地滚雷,轰然炸响,然后向更远的方阵扩散开去。许多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放大了数倍的巨大声响震得心头一颤,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绷紧的脊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鱼叟在高台上缓缓走了两步,步伐沉稳。他的目光依旧扫视着人群,仿佛能穿透密集的队列,看到每一个个体。
“看看你们的左边,”他说道,声音通过铜喇传出,“再看看你们的右边。”
协统们怒吼着重复:“看看你们的左边!再看看你们的右边——!”
鱼叟说完,刻意停顿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他看到台下许多士兵依言转动了视线,看向身旁与自己并肩站立的人。那些面孔或许陌生,或许熟悉;或许年轻,或许苍老;或许同是奴隶出身,或许曾是战场上的敌人。
“站在你们身边的,”鱼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两个月前,可能还是终身不见天日的矿奴!是王庄里鞭子下的隶农!是楚国、秦国的降卒!是山野里不懂礼法的生番!”
铜喇将他的话语化作咆哮,传向四方:“……矿奴!隶农!降卒!生番——!”
“你们可能言语不通,习俗各异!你们祖上或许便有仇怨,手上或许沾过对方亲友的血!”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士兵们的眼神变得复杂,有人低头,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不自觉地与身旁的人拉开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距离。这些话,戳中了许多人不愿提及的过去,也挑明了队伍中客观存在的裂痕。
“但今天,”鱼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穿着一样的号衣!拿着韩国武库统一打造的刀矛!站在我韩国征巴军这面玄鸟大旗之下!”
协统们的吼声在空气中震荡,充满了力量感:“一样的号衣!统一的刀矛!玄鸟大旗下——!”
“为什么?”鱼叟猛地张开双臂,猩红披风如翼展开,“因为天下纷乱久矣!周室衰微,诸侯征伐,礼崩乐坏!强梁并起,弱肉强食!你们的家园,或因战火而焚毁,或因暴政而离散!你们自己,或沦为囚徒,贬为贱隶,或走投无路,遁入山林!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个操蛋的世道的罪!”
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捅进了许多人心底最痛、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人群中骚动加剧,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泛起。那些麻木的眼神里开始跳动起火光,那是被长久压抑的愤懑、不甘与屈辱。一个站在前排、脸上带着鞭痕的中年士兵,眼眶突然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有人选择认命!”鱼叟的声音变得尖锐如刀,充满了鄙夷与愤怒,“在监工的鞭笞下苟延残喘,在无尽的劳役中耗尽气血,像阴沟里的虫豸,最后无声无息地烂掉!连块像样的坟都没有!”
协统们忠实地复述着,声音里也带上了情绪:“……虫豸!烂掉——!”
“但你们!”鱼叟猛地握拳,重重捶在自己胸口鳞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们选择了站在这里!你们抓住了韩王赐予的机会,走出了暗无天日的矿坑,走出了望不到边的王庄,从降卒营里抬起了头,从山林里走了出来,拿起了刀枪,站在了阳光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开始涨红的脸:“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的血,还未冷!说明你们的骨头里,还残留着不甘为奴、不甘为畜的悍气!说明你们内心深处,还他妈的是个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血未冷!是人不是猪羊——!”咆哮声震耳欲聋。
更大的骚动在方阵中蔓延、沸腾!许多奴隶出身的士兵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发白,手臂上青筋暴起。那些曾是军卒的降兵,则眼神复杂,握紧了刀柄,想起了曾经的荣耀与败亡的耻辱,想起了颠沛流离的苦楚。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以及被认可的复杂热流,在胸膛里冲撞。
鱼叟看准了火候,猛地抬起手臂,剑指南方巴山的方向。此刻阳光更盛,巴山的轮廓在雾气散开后清晰可见,青黑色的山体沉默而巨大。
“现在,我们的前面,是巴地!是那些据险而守、剽悍凶蛮的巴人!他们啸聚山林,劫掠商旅,对抗王化!他们手中拿的,大多还是青铜的刀剑!身上披的,多是藤甲皮铠!用的箭,是削尖的竹子骨头!”
他“锵啷”一声,拔出腰间的“断水”长剑。剑身出鞘的龙吟之声清越悠长,在寂静的场地上空回荡。长剑在明亮的日光下如一泓秋水般闪亮,刃口流动着森寒的光芒。
“而我们!”鱼叟将长剑高高举起,让阳光在剑身上流淌,“我们用的是韩国工坊百炼的精铁刀矛!我们有大王从内帑中硬挤出来的八千领铁甲!我们有身后整个韩国源源不断运来的粮草军械!我们操练了两个月的战阵配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迸发出来:“但最重要的——不是精铁,不是盔甲,不是粮草!”
他再次停顿,目光如最锋利的刀子,缓缓扫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感受到他的注视。
“是机会!是改变你们这群人狗娘养的命运的机会!”
全场死寂,只有他通过铜喇放大的声音在回荡。
“这个世道,功名富贵,不在田垄间,不在矿坑里,不在主家的赏赐里!在哪里?”他暴喝一声,剑尖直指苍天,“就在这马上!在这刀尖上!在敌人的头颅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