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称王争霸:巴蜀征伐五十四(2/2)

连续数日的精神折磨、猜测狐疑,已将巴军营中的紧张和躁动推到了。当斥候连滚爬来报,说北面韩军营门洞开,黑压压的军队正在营外旷野上列阵时,巴军主将髦辰先是惊愕,随即涌起的竟是一种“终于来了”的、混合着疲惫与狠厉的复杂情绪。

“好!好!终于憋不住,要出来寻死了!”髦辰一把抓起枕边的佩剑,大步走出营帐。天色晦暗,细雨未停,但视野比前几日稍好。只见北方河湾滩地上,韩军果然已列出严整阵型。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阵。最外层,是密集如林的长矛,矛尖斜指向前,在灰暗天光下泛着森寒的金属光泽。长矛手身后,是数排弓弩手,箭镞上弦,蓄势待发。圆阵的核心,依稀可见数十架拆卸运出、正在紧急组装的轻型投石机(炮车)。韩字大旗在圆阵中央猎猎作响,旗下,白冰、赵朔等人的将旗清晰可见。

圆阵缓缓向前移动,直到距离巴军营前弓弩射程边缘方才停住。阵中鼓号齐鸣,挑战的呐喊声穿透雨幕传来,虽不十分响亮,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令人心悸的自信。

“背水列阵?圆阵?”髦辰身边一副将嗤笑,“韩军这是自知兵力劣势,想凭圆阵固守,耗我兵力?还是以为我巴军儿郎,破不了这乌龟壳?”

另一老成持重的将领却面露忧色:“大帅,韩军多日龟缩不出,今日突然尽出列阵,事出反常。且其阵型严整,士气看似不堕,恐怕有诈。是否再观察……”

“观察什么?!”髦辰断然喝道,多日积压的怒火和焦虑在此刻爆发,“敌已至门前挑衅,我四万大军若避而不战,士气何存?江州父老何望?管他有无诡计,在绝对兵力优势面前,一切伎俩皆是虚妄!传令:前军、左军、右军,全力出击!中军预备队压阵!给老夫碾碎这个铁乌龟!今日,便要在这御临河湾,尽灭韩军前锋,振我巴国声威!”

呜呜的牛角号声在巴军营中凄厉响起,伴随着将领们的呼喝和士卒的呐喊。巴军营门大开,密密麻麻的巴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出营垒,在湿滑的泥地上展开。他们没有韩军那样严整划一的阵型,更多的是依部落、宗族为单位,手持铜剑、长矛、木盾,甚至还有猎弓,发出野性的嚎叫,向着韩军的圆阵发起了冲锋。脚步践踏泥水的声音、兵甲碰撞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和狂乱的吼声,瞬间压过了雨声,汇成一股狂暴的声浪,席卷河湾。

战争,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试探与伪装,露出了最赤裸、最血腥的獠牙。

韩军圆阵如同沉默的礁石,静候着怒涛的拍击。

“稳住!”

“弓弩手——预备——”

圆阵内,各级军官的喝令声短促而清晰。长矛手半蹲,将长达丈余的长矛尾端抵住地面,矛杆夹在腋下,锋利的矛尖组成一道死亡荆棘。弓弩手冷静地调整着角度,箭镞瞄准了冲锋中越来越近的巴军身影。

“炮车——放!”

随着一声令下,圆阵中央的数十架轻型投石机发出了沉闷的呼啸。被油布包裹、浸湿后更显沉重的石块,划破潮湿的空气,带着死亡的弧度,砸入巴军冲锋的浪潮中。霎时间,泥浆与血肉齐飞,凄厉的惨叫被淹没在更大的喊杀声里。炮石虽然不多,但精准的打击在巴军密集的队形中撕开了数个血色的缺口,打乱了其冲锋的节奏。

“弩箭——抛射!放!”

“弓手——直射!放!”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数千支弩箭率先升空,达到后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圆阵前百余步的区域。紧接着是更密集的羽箭直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向已冲入百步之内的巴军前锋。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冲锋的巴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箭墙,前排的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矢,许多人连人带盾被强劲的弩箭射穿,扑倒在地。后继者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滑腻的血泥,眼睛血红,嚎叫着继续前冲。他们不断被箭雨收割,但人数优势此刻显现,浪潮般的前锋终于逼近了圆阵外围那密密麻麻的矛林。

“刺!”

韩军长矛手齐声暴喝,原本斜指的矛尖猛然向前突刺!冲在最前面的巴军士卒收势不及,惨叫着被数根长矛同时洞穿,挂在矛尖上抽搐。后面的巴军挥舞弯刀猛砍矛杆,试图破开缺口,但韩军长矛阵层次分明,前排刺击,后排预备,长矛如毒蛇般吞吐,配合默契,不断将扑上来的巴军刺倒。圆阵如同一个浑身尖刺的铁刺猬,任凭巴军如何冲撞撕咬,始终屹立不倒,反而在阵前堆积起越来越多的尸体。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近午。天空依旧阴沉,细雨不知何时停了,但气氛更加闷热压抑。鲜血染红了滩地的泥浆,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蜿蜒着流入御临河,将河畔的浊流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和死亡的气息。

巴军的攻势如同拍击礁石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却始终无法撼动韩军圆阵的核心。韩军士卒机械地重复着刺击、放箭的动作,手臂早已酸麻,虎口崩裂,但纪律和求生欲支撑着他们。圆阵在不断的冲击下微微变形,但始终未破。阵内,伤员被迅速拖到中心简单包扎,阵亡者的位置立刻被预备队填补。

巴军主将髦辰在中军旗下看得双目喷火,心急如焚。四万大军轮番猛攻近两个时辰,伤亡已不下数千,却依旧无法啃动这两万韩军。韩军的韧性和战斗力远超他的预估。更让他不安的是,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韩军为何如此顽强?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侧后的哨探为何至今没有异常回报?

“大帅!弟兄们死伤惨重,是否暂缓进攻,重整旗鼓?”一员部将满脸血污,奔来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