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于坎波巴索应当意外(1/2)
第三十五章
九点二十分,“大理石穹顶”酒吧所在的街道已经笼罩在一种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里。古老的石砌建筑外墙被暖黄色的射灯照亮,勾勒出巴洛克风格的繁复浮雕轮廓。
一楼临街的橱窗紧闭,深色窗帘后隐约透出灯光,上方悬挂着古铜色的招牌,字体优雅却带着一丝磨损,暗示着某种不公开的排外性。
爵士乐透过厚重的橡木门扉渗出,低沉悠扬,像一只慵懒的手抚摸着夜晚的空气。
普罗修特和梅戴在街角稍作停留。
梅戴最后检查了一下领口下方隐藏的微型麦克风,又调整了一下金丝眼镜的角度,确保其边缘的微型摄像头视野清晰。他看了一眼普罗修特,对方微微抬眸打量一下他后自然地伸手帮梅戴拢了一下头发。
“看起来不错。”普罗修特低声说,灰蓝色的眼睛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他手里的小提琴盒换到了更便于快速开启的位置。
“嗯。”梅戴简洁回答,声音透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回旅馆房间,也传到了早已潜入镜内的伊鲁索耳中。
“我也就位了。”伊鲁索的声音带着一丝回音,仿佛从水下传来,“里面人还不多,有几个侍应生在摆弄雪茄和酒具。舞台后面有个很大的装饰镜,角度不错,能看到大半个场子。后门楼梯那边的守卫……嗯,比昨天多了两个,看来今晚确实有‘大鱼’。”
“收到。准备入场。”普罗修特说着,率先迈步朝酒吧门口走去。
梅戴落后他半步,步伐稳定,目光自然地落在酒吧招牌和建筑细节上,俨然一副被吸引的学者模样。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剪裁合体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门童,眼神锐利但姿态恭敬。
他微微欠身礼貌地询问道:“晚上好,先生们。请问有预约吗?”
普罗修特没有说话,递上了一封电子推荐信的打印件,上面印着一个经过加丘精心伪造的、属于某位罗马知名音乐评论家的签名和私人印章。
门童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普罗修特的冷峻气场,梅戴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学术感,以及两人穿着细节透露出的不俗品味——这一点得益于充了公的大量经费和普罗修特的高级审美——似乎都符合他对“潜在重要客户”的预期。
于是门童的脸上露出更标准的职业微笑,他伸手帮两人推开了门:“原来是法尔可内先生的朋友。欢迎来到‘大理石穹顶’。今晚我们有一场小型的私人鉴赏会,主要是些爵士乐的老唱片和几位本地收藏家的珍藏。请进。”
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拉开,温暖的光线、更清晰的爵士乐声、以及混合着雪茄、昂贵香水、陈年木头和酒精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比从外面看更加宽敞深邃。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由无数小镜片镶嵌而成的枝形吊灯,它们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梅戴记得这一点让伊鲁索在旅馆的时候高兴得吹了一下午的口哨。
墙壁贴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壁纸,挂着一些抽象画和老式电影海报。中央是一个不大的圆形舞台,一支三人爵士乐队正在演奏,乐手们神情投入。
舞台周围散落着十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和舒适的皮沙发卡座,此刻大约坐了三分之一,客人们低声交谈,衣着光鲜,看起来非富即贵。
普罗修特和梅戴被引导到靠近吧台侧方、略微偏离中心但视野不错的一个卡座。
这个位置是伊鲁索事先建议的,既不太引人注目,又能通过侧方一面装饰镜的反射观察到通往后方区域的部分动静。
“需要喝点什么吗?”侍应生上前询问。
“两杯金汤力,加冰,柠檬。”普罗修特熟练地点单,语气平淡。
梅戴微微点头,目光已经开始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让画面和声音通过眼镜边缘的摄像头和领口的麦克风,将所见所闻同步传输出去。
“左前方第三桌,那个穿白色丝绒西装、梳背头、正在和对面老头说话的秃驴,就是阿尔图罗·巴鲁内。”伊鲁索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确认的兴奋,“和照片吻合。他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一直在看手表。”
梅戴的视线极轻微地转向那个方向,停留不超过两秒。
镜头捕捉到阿尔图罗的脸:三十岁上下,秃顶,相貌普通,但眼神里有一种底层爬上来的人特有的警惕和算计。
他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手指还在略略紧张地敲击着桌面。
“他对面的那个老头子是本地一个艺术品商人,算是多梅尼科的白手套之一,经常帮他洗钱和打理一些‘干净’的产业。”伊鲁索继续提供信息,“他们在聊一幅画,但阿尔图罗明显心不在焉。”
普罗修特端起侍应生送来的酒,轻轻抿了一口,将卡座周围的人员分布、守卫站位、以及可能的监控摄像头角度一一记下。
他注意到吧台后方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正好映照出他们卡座侧后方的一片区域,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走廊,通往卫生间和更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吧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音乐换了一首更慵懒的蓝调。
二楼隐约传来一些更热烈的谈笑声和掌声,似乎“鉴赏会”的主体在那里。梅戴偶尔会抬头,推推眼镜,目光扫过大厅,像是在寻找感兴趣的人或物,实际上是在配合伊鲁索和摄像头,记录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的面孔和举止。
“注意,门口那边进来了三个人。”伊鲁索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一阵略喧闹的笑声从门口传来,梅戴闻声望过去。
几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被簇拥的男人身材高大匀称,穿着剪裁精良的藏青色丝绒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
他肤色较深,有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金棕色卷发,面容英俊,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精致,鼻梁高挺,嘴唇丰满,一双绿色的桃花眼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有种天然的魅惑力。
他一边进门,一边用带着浓重南意口音的意大利语大声和身边人说着什么,手势夸张,笑声洪亮,立刻吸引了大厅里不少人的注意。
“多梅尼科先生!”
“晚上好,老板!”
“您今晚气色真好。”
周围的酒保和部分熟客纷纷打招呼,语气带着敬畏和讨好,那人也热情地挥手回应,像个脾气不算太坏的君主。
多梅尼科……
梅戴抿了抿嘴,他远远地看着站在门口、和别人畅谈着、好像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多梅尼科,然后迅速把头撇开了,过多的视觉接触会被注意到。
多梅尼科·卡佩罗走进“大理石穹顶”时,感觉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放松,自在,带着一丝巡视自己王国的愉悦。
三十四岁的他正处于男人最具魅力和精力的年纪。多梅尼科对周围谄媚或敬畏的问候报以随意的点头或微笑,脚步不停。
今晚他心情不错。
城北的“小麻烦”似乎有了解决的眉目,阿尔图罗那小子最近是有些跳,但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北非人那里多榨出点油水。
他喜欢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喜欢看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然后被他轻易捏住七寸。
多梅尼科本想径直走向自己惯常的、位置最好且能俯瞰全场的卡座,像往常那样经过舞台时,随意地朝钢琴师挥挥手,让钢琴师的旋律变得更加轻盈活泼一些。
而酒保已经将他常喝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放在了他即将落座的桌子上。
不过在他快要走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一抹极其特别的色彩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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