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于坎波巴索应当意外(2/2)
那是……蓝色?
不是普通的海蓝或宝石蓝,而是一种非常浅淡、近乎银灰,却又在酒吧幽暗灯光下流转着奇异光泽的卷发?它们又长又柔,被乖顺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对方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侧脸。
他又快速打量了一下,是比较典型的倒三角身材,但肩又没有那么宽,因为坐姿,衣服布料贴在身上,能隐隐看出来肌肉的轮廓,那线条比较平滑,一点都不夸张,腰比较细,深红色的桌布挡住了腿,但他大胆地想象着那双腿一定笔直又修长。
多梅尼科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雷达”指针开始疯狂摆动。
漂亮的男人他见过不少,但这种气质……冷清、疏离,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像博物馆玻璃柜里仅供瞻仰的古董。与这间弥漫着欲望、金钱和阴谋气息的酒吧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几乎立刻改变了路线,没有走向自己的专属座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了那个角落的卡座。
保镖们已经习惯自己老板这样跳脱的性格,都默契地落后几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多梅尼科的身后。
他带着高亢的问好凑近:“晚上好,先生。”成功吸引了那两个人的注意力。
哦——深蓝色的眼睛,真是特别。
多梅尼科笑着,他在那张桌边停下,脸上挂起了自认为最具亲和力、也最无往不利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介意我打扰一下吗?看到一位……嗯,如此专注的客人,让我这个酒吧的主人也忍不住好奇,是什么吸引了您的目光……是我们糟糕的装饰,还是这乏味的音乐?”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先前看到的那个浅蓝色头发的美人身上,但也没忽略旁边那个气质冷硬、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不过,他也自动将这人归类为“保镖”或“助理”的角色,并未过多在意。
美人似乎这才从环顾中回过神来,抬起眼看向多梅尼科。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既没有惊艳,也没有谄媚,只有一丝被打扰的、淡淡的疑惑,以及学者面对陌生人时惯有的礼貌性疏离。
“晚上好。这里装饰很有品味,音乐也不错。”他的声音很缱绻好听,还带着一点点法语口音。
多梅尼科脸上的笑容加深,他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
有反应,虽然冷淡,但没有直接拒绝。他喜欢挑战。
“能听到您这样的评价真是让我松了口气。我是多梅尼科,这家酒吧微不足道的经营者之一。”他自然地伸出手,眼睛却紧盯着对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美人迟疑了不到半秒,才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德拉梅尔。这位是我的助理,巴塞利。”他简单介绍。
“德拉梅尔……真是动听的名字,像一首诗。”多梅尼科毫不吝啬地奉上恭维,同时很自然地拉过旁边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他手指尖轻轻摩挲,嗯,手心很软很温暖,很经典的学者的手。
“看您的打扮和气质,不像是本地人?来坎波巴索是公务,还是追寻某种浪漫的想象?”多梅尼科身体微微前倾,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趣盎然的光芒,语调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戏剧化的浪漫色彩,仿佛在演绎某个童话故事的开场白,“要知道,这座山城虽然不起眼,但夜晚总是藏着许多意想不到的邂逅和秘密。”
……
这个变数对于梅戴和普罗修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谁会想到这个麻烦的人会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而靠过来啊?
多梅尼科的出现,瞬间打乱了梅戴和普罗修特紧绷但有序的节奏。
他们应该低调观察,等待阿尔图罗和北非人交易的确凿证据,然后由普罗修特执行清除,最后迅速撤离……而现在,目标地盘的最高负责人,带着明显且令人棘手的兴趣,径直坐到了他们面前。
梅戴面上维持着礼貌的疏离,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个过于热情的主人。但内心深处,警报已然拉响。
多梅尼科的纠缠不仅占用了他们宝贵的时间和注意力,更带来了身份暴露的风险——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引起这位精明且多疑的干部的怀疑。
普罗修特的身体在对方坐下时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过多梅尼科和他身后不远处的保镖。
他在计算着如果冲突爆发,如何在第一时间制伏对方并带梅戴撤离。
但里苏特的命令清晰:避免与多梅尼科直接冲突。
他只能按下本能的戒备,扮演好沉默而警惕的“助理”角色。
就在这时,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伊鲁索压低却急促的声音,带着镜面世界的轻微回响:“喂喂,两位散发魅力的大帅哥!你俩别光顾着跟那臭鸟扯皮了,情况有变!”
“后边包间有动静了!阿尔图罗刚刚起身,跟那个艺术品商老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往后区走廊那边去了,看起来是去确认或者催促!”
“北非人的信号源也刚刚移动到了酒吧附近!机会可能就在接下来几分钟,你们得想办法确认交易!”
时机正好,可他们却被多梅尼科这块黏人的膏药死死粘在了座位上!
梅戴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蜷缩了一下,他必须立刻做出决策。
多梅尼科还在那里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关于“音乐与灵魂城堡”的蹩脚浪漫比喻,目光灼灼地盯着梅戴,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发现的稀世珍宝。
他的身体前倾,距离近得能让人闻到古龙水和一丝烟草混合的气味,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椅子靠背上,可他那手指尖离梅戴的肩膀不过几寸。
“……所以您看,德拉梅尔先生,有时候相遇本身就是最美的旋律,您不觉得吗?”多梅尼科结束了他的一段即兴发挥,那双绿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梅戴,等着他的回应——这隔着镜片依旧热烈的视线,让梅戴感觉自己哪怕只是一丝赞同的笑意,对方都会高兴地贴过来。
梅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混合着些许无奈和被逗趣的浅淡表情——这对他而言已经是相当生动的演技了。
他借着轻推眼镜的动作,用余光瞥见普罗修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自己,带着冷意——是强行打断,还是继续周旋?
时间不等人,但这两者的效果,梅戴都想要。
梅戴大脑飞速运转。
多梅尼科的纠缠固然危险,但或许也能成为一种合理的掩护。
他需要一个支开普罗修特的理由,让普罗修特有机会靠近后区,同时自己必须留下来稳住多梅尼科,避免他注意到普罗修特的异常动向。
这个理由很好想,就算是个蹩脚的借口,也足够拖住多梅尼科了。
“您的比喻……很富有想象力,多梅尼科先生。”梅戴把语速稍微放慢,他微微垂眸,故作一副思索的模样,让那对深蓝色的瞳孔在多梅尼科的眼里从左边缓缓滑到了右边,然后抬起眼,轻笑着看着对方,“不过,学术研究更需要严谨的考据和逻辑。若想体验您提到的那些‘城堡’里的叹息,更需要准确的录音载体、清晰的年代鉴定和原始的文化背景资料来佐证,而不是仅仅依靠……浪漫的想象。”他巧妙地用学术话题将对方过于私人化的撩拨拨开,降低了一些对方的防备。
多梅尼科果然被带偏了,显然被那双流动的眸子吸引得晃了下神,他眨眨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严谨!考据!啊,您真是太可爱了——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谈论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您这种认真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杯壁,目光在梅戴脸上流连。
从那双躲在镜片之后、沉静又透着活络的蓝眼睛,到他又长又翘的浅蓝色睫毛,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色泽浅淡、嘴角微微翘起的唇上。
某种更直接的欲望在多梅尼科眼中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