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于坎波巴索略微反胃(2/2)

“啊!对不起!”年轻的侍者吓得惊叫出声,慌忙蹲下想去收拾,又怕被碎片割伤,手足无措。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名守在“维苏威”包间门口的守卫。他们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身体也转向那个方向,警惕地扫视着是否有人趁乱靠近。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

普罗修特在“意外”发生的同一刻,已经如同鬼魅般侧移了两步,借着工作台和一盆高大绿植的阴影遮掩,身形仿佛融入了墙壁的昏暗之中。

他的动作流畅迅捷,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在守卫们转头看向碎裂的酒杯时,他就已经不在他们原先视线锁定的位置了。

他没有试图直接穿过守卫去开门——那太冒险。

普罗修特想着,伊鲁索之前有提到过,包间门关着,但并非完全隔音,而且里面有交易双方共三人。

那他的目标就是侧上方了。

走廊天花板并不算太高,装饰着复古的木质横梁和石膏线。

在“维苏威”包间门框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老式的、用于通风或走线的金属网格检修口,大约三十公分见方。

网格很细密,但从特定角度,或许能看到包间内的局部景象,更重要的是,能听到声音。

普罗修特如同灵巧而沉默的壁虎,利用墙壁的微小凸起和装饰线条,在守卫视线盲区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升,动作精准克制,没有发出任何刮擦声。

几秒钟后,他就已经单手吊在横梁上,身体紧贴天花板,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那个金属网格上。

网格有轻微松动,似乎很久没被紧固过——省得让[壮烈成仁]出来帮他“开门”了。

他指尖用力,以巧劲微微撬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一只眼睛窥视,声音也更清晰地传了出来。

包间内灯光比外面亮一些。

阿尔图罗有些秃的脑门泛着油光,他正激动地指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普罗修特认得出来,那屏幕上是加丘之前分析出的、那些隐秘路径中的一条放大图。

他对面两个皮肤黝黑、穿着保守西装的男人皱着眉头看着,其中一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意大利语低声质疑:“……这条路太靠近山区,雨季不稳定……而且,你怎么保证避开多梅尼科所有的眼线?他就像这里的土拨鼠,到处都有洞。”

“放心!这条线我亲自跑过三次,用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二十分钟。”阿尔图罗压着声音,但语气亢奋,说话间能看到那张嘴里吐出来的两颗金牙,“多梅尼科那老色鬼最近心思都在他的新宠和城东的赌场生意上,哪顾得上这边?只要我们合作,利润比走组织的渠道高出三成!样品你们也看了,纯度绝对顶尖!”

他拍了拍桌上一个打开的银色小皮箱,里面是几袋密封的白色粉末。

这就是确凿的证据——绕开组织渠道的私运路线图、未经授权的交易谈判、以及对干部的不敬和背叛行为。

足够了。

普罗修特的眼睛在缝隙后微微眯起。

目标确认。行为确认。

他需要选择一个最安静、最不易察觉的时机。

普罗修特对着附近的镜子打手势,询问着房间里面的情况,尽量不让自己的的声音从这道罅隙传进去。

“他们交易快结束了,阿尔图罗看起来准备送客。”伊鲁索早就看到了普罗修特的手势,回复道,“但是,你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瞬间,不能有任何外来的打扰或惊动。尤其是……”他顿了顿,“不能有那个多梅尼科突然跑过来巡视或者搞出什么大动静。他现在注意力全在德拉梅尔那边,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抽风。”

“但是那家伙除了手快摸上他的脸了,哎呀……”伊鲁索的声音扭曲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

普罗修特明白了。

他需要一个“窗口”,一个由梅戴创造的,确保多梅尼科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别处、无暇他顾的窗口。同时,也需要伊鲁索在内部配合,制造一点小小的、不会引起怀疑的混乱,或者至少提供精确的时机指引。

我需要机会。

普罗修特继续打着手势。

……

梅戴此刻的精神如同绷紧的钢丝。

一方面,他必须全力应对多梅尼科越来越过分的骚扰,运用所有的演技和克制力,维持着那种脆弱的平衡,既要避免激怒对方,又要防止对方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每一次指尖的触碰,每一次暖昧的低语,都让他胃部翻腾,但他脸上只能维持着那种混合着窘迫、为难和一丝伪装出的动摇神情。

另一方面,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通过耳机,聚焦在伊鲁索的实时汇报和普罗修特那边的行动上。

“普罗修特绕过守卫了,他用了个小把戏,好像是把侍者的托盘‘不小心’弄洒了,引开了注意力……好,他接近包间了,正在通过门缝观察……阿尔图罗把手机屏幕转向北非人了,上面是地图。确认了,是绕过组织检查站的路线图。”伊鲁索的声音又快又急,“普罗修特给了我信号……他准备动手了。你这边怎么样?能不能制造点动静,或者把那混蛋引开?”

梅戴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键的时刻到了,普罗修特需要执行清除,而多梅尼科在这里,任何一个异常的声响或动静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他必须做点什么,为普罗修特创造机会,哪怕只是几秒钟。

就在多梅尼科的手指又一次试图抚上他脸颊的前一刻,梅戴忽然抬起了头,深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多梅尼科,眼中似乎盈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窘迫、慌乱,还有一点被逼到角落般的无助和隐约的祈求。

“多梅尼科先生,”他抬起手轻轻掩住了自己的嘴,声音微微发颤,不再是完全的平静,刻意流露出一种强撑的镇定,“我……我觉得有点闷。这里的雪茄味……还有音乐,太吵了。您刚才说您有一些私人的收藏……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里会安静些吗?”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邀请,一个将多梅尼科的注意力从当前环境、尤其是从可能传来任何异常声响的后区方向引开的诱饵。

同时,这个请求也实在是符合多梅尼科之前的“童话”剧本——美丽的学者终于对他的“城堡”产生了好奇。

多梅尼科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捕获到猎物的猛兽。

果然!他的坚持不懈得到了回应!

这位美人终于露出了裂痕,开始主动靠近!私人收藏室?那里当然安静,而且足够私密。

“当然!当然安静!”多梅尼科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他立刻收回了一直在揩油的手,站起身,动作殷勤得有些夸张,“跟我来,先生。我保证,那里的‘声音’,绝对比这里的所有音乐都更打动您的心弦。”他特意强调了“心弦”二字,语气暧昧。

他伸出手,想要去揽梅戴的肩膀或腰,但梅戴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巧妙地避开了他的碰触,只是微微低着头,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多梅尼科也不在意,只觉得对方是害羞。

他意气风发地走在前面,示意保镖不必跟得太近,然后领着梅戴朝着与后区包间完全相反的另一条通道走去——那是通往他二楼私人办公室和附属小收藏室的方向。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卡座,即将步入通道阴影的刹那——

梅戴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微、仿佛是什么沉重东西软倒在地毯上的闷响,他听到了伊鲁索如释重负的低语:“搞定。阿尔图罗‘突发心脏病’,北非人吓傻了。普罗修特正在清理痕迹。”

还有普罗修特的声音,应该是对自己说的:“稍等,支援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