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以彼之道（五）（1/2）

石见国边境，富居山岳城下。

大友宗麟身披重铠，驻马于本阵一处高坡，面色冷峻地俯瞰着前方的攻城战。

富居山岳城，这座尼子家在此地最后的重要壁垒，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城墙多处坍塌，守军的旗帜稀疏，反击的箭矢和铁炮声也明显稀落下去。

大友军的足轻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残破的城门和城墙缺口，胜利的天平似乎已不可逆转地倾向他这一边。

“加把劲！日落之前，务必拿下此城！取尼子晴久首级者，赏千金，擢升部将！”大友宗麟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深知兵贵神速，必须在任何可能的变数发生前，彻底碾碎尼子家的抵抗意志。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骑斥候浑身浴血，踉跄着冲上高坡，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急报：“禀……禀报主公！后方……我军侧后约三里处，出现一支不明军队！人数约三四百，服色统一，皆为靛蓝，装备奇特，行动迅捷诡异！”

“靛蓝色军队？”大友宗麟的眉头瞬间拧紧，“哪家的人马？还是毛利耍的花招？”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边其他大名的干预。

“未……未见任何家纹旗号！他们沉默疾行，直扑我军后背而来！”斥候的声音带着惊疑。

“没有旗号？几百人？”大友宗麟心中疑窦丛生。在这个讲究家名与荣耀的时代，一支没有标识的军队，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而且只有几百人，就敢直冲他数千大军的后背？

是疑兵之计，还是……

丰富的战阵经验让大友宗麟迅速压下了轻敌的念头。

日本的这些大名，或许名不见于中原史传，但能在乱世中割据一方，留有名号者，无一是侥幸之辈，更无真正的草包。

他瞬间做出了判断：无论来者是敌是友，是主力是偏师，在此刻总攻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自乱阵脚，必须稳住后方。

“传令！后备队全体转向，面向来敌方向，依托后方那道土坡，立即构筑防线！长枪足轻居前，铁炮足轻据高瞄准，弓手两翼策应！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擅自出击，严防敌军突袭！”大友宗麟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他手中还有近两千人的后备队，本是用来投入最后攻坚或应对意外生力军的，此刻正好用来挡住这突如其来的“靛蓝军”。

他的决策无疑是正确的。

眼看尼子家覆灭在即，岂能因区区数百来历不明的敌军而半途而废？

只要后备队能挡住甚至拖延住对方，让他有时间拿下富居山岳城，届时再回师应对，无论来的是谁，他都无所畏惧。

“其余各部，加强攻势！不计代价，一鼓作气，破城！”大友宗麟拔刀前指，将主要精力重新投回前方的攻城战。

他相信，凭借人数和地形的优势，后备队足以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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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友军后方，那道被匆忙设为防线的小土坡上。

后备队大将、大友氏一族亲信武将大友亲贞，脸色凝重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稀疏的林地。

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他同样对这支突然出现、服色统一却无旗号的“靛蓝军”充满了警惕。

他严格遵循宗麟的命令，迅速将两千人的队伍展开：长枪兵密集列阵于坡下，铁炮足轻和弓兵则依托坡顶的简陋掩体，紧张地装填弹药，引弓待发。

很快，那片靛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地的边缘。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鼓噪，甚至没有整齐的队形，而是以一种看似松散实则隐含某种规律的散兵线，迅速而冷静地向前推进。

“铁炮队！预备——”大友亲贞高举军配，准备在敌军进入射程后给予迎头痛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坡上的大友军士卒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和诡异。

那支靛蓝军队在进入他们认知中的铁炮有效射程边缘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急于冲锋，反而……开始挖土？

是的，挖土！

只见这些靛蓝色士兵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利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甚至短刀，就地挖掘浅坑、堆砌土垒，动作麻利得惊人。

他们沉默不语，配合默契，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的战场，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的土木作业。

“他……他们在干什么？”一名年轻的大友军铁炮足轻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声惊呼。

“八嘎！是想挖壕沟逼近吗？可笑！”旁边的小头目强自镇定地呵斥，但握着铁炮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这种战术，他们闻所未闻。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对方的精准射击。

有大胆的大友军铁炮手试图探头瞄准，或是弓兵想进行抛射干扰。

但只要有人影在坡顶掩体后稍微暴露，往往立刻就会引来对面精准无比的点射！

“砰！”“砰！”

几声清脆却与众不同的枪响过后，坡顶上试图露头射击的几名大友军铁炮手和弓兵，便惨叫着倒下，额心或胸口绽开血花。

对方的火器射程似乎远超他们的铁炮，而且精度高的吓人！

“不要露头！低头！等他们冲上来！”大友亲贞急忙下令，心中骇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到了极点的怪物军队！他们似乎极其了解火绳枪的局限性。

一时间，大友军被这种完全不合常理的战术打得束手无策。

他们的铁炮和弓箭难以威胁到匍匐在地、有简易工事掩护的明军，而自己只要露头就有生命危险。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守方，被人数极少的攻方用精准的火力和土木作业，压制得抬不起头。

“岂有此理！”大友亲贞又惊又怒，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让他憋屈无比。他不能坐视对方如此轻松地构筑工事。一旦让对方站稳脚跟，步步为营逼近，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备队，出击！冲散他们！”大友亲贞拔出太刀，指向下方。他决定发动一次反冲锋，利用人数优势，将这群装神弄鬼的家伙赶回林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