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土地悲歌与未及的黎明(2/2)

听到这里时,老周的车刚好停在一片花生地旁。我们下了车,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部分花生已经收割,留下光秃秃的垄沟;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收,花生棵子歪歪斜斜地趴在地上,叶子已经发黄。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诉说什么。我蹲下身,拨开一棵花生棵子,土里的花生果然有不少发了芽,白白的芽尖从褐色的壳里探出来,像一个个夭折的希望。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昨夜写不下去的“土地悲歌”,那些文字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我写了土地的贫瘠,却没写尽农民对土地的依赖;我写了天灾的无情,却没写透绝望的重量;我写了“命运虐我千百遍”,却没真正懂,当命运的锤子砸下来时,有些生命,根本扛不住那一下重击。

老周蹲在我旁边,捡起一颗发了芽的花生,捏在手里轻轻搓着壳:“有人总说‘黑夜过后终有黎明’,可你看,有些人的黑夜,太长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里,“这对夫妇,他们熬过了去年的亏损,扛过了春天的辛苦,甚至在雨水刚开始下的时候,还在跟我念叨‘再晴两天就好了’,可最后,还是没扛过去。他们不是不坚强,是实在没路走了——土地是他们唯一的指望,指望没了,日子就塌了。”

我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句子:“土地上的人,把一辈子的赌注押在庄稼上,风调雨顺时笑,天灾人祸时哭,却从来没想过放弃。”可现在才明白,不是不想放弃,是没资格放弃——他们背后是家庭,是债务,是不得不扛的责任,直到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才不得不向命运低头。而那些说“终有黎明”的人,或许从未真正站在这片被雨水泡烂的土地上,从未见过农民攥着发了芽的花生时,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的模样。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落在田里,却没带来多少暖意。远处的村庄里,传来几声鸡鸣,还有农户开门的吱呀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可那对夫妇的故事,却像一道伤口,刻在这片土地上。老周站起身,拍了拍我肩上的土:“你接着写吧,把他们的故事写进去。别只写苦难,也写写他们曾有的希望——他们不是天生的苦命人,他们只是想好好种庄稼,好好过日子,这点念想,不该被忘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沉重渐渐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回到车上时,老周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一首乡村民谣,旋律里满是对土地的眷恋。车子驶离田埂,窗外的田野渐渐后退,那些发了芽的花生、泥泞的垄沟、空荡荡的农舍,一一在眼前闪过。我突然明白,“土地悲歌”不该只是记录悲伤,更该让人们看见,在这片土地上,有多少人在拼命活着——他们像野草一样,在风雨里扎根,在贫瘠里生长,哪怕最后没能等到黎明,他们曾付出的努力、曾怀抱的希望,也值得被看见、被记住。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我打开电脑,文档里的“土地悲歌”依旧停在字,可这一次,我的指尖不再犹豫。我开始敲字,从那对夫妇背着行李来到孟州写起,从他们种下第一粒山药种写起,从他们在雨里排水时的背影写起——我想把他们的故事写得细一点,再细一点,让每一个读到的人都知道,在我们吃的每一粒粮食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这样的故事:关于土地,关于希望,关于那些没能等到黎明,却依然在黑夜里努力发光的生命。

台灯再次亮起时,窗外已经天黑。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字数,突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土地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会给你回报。”可有时候,命运会骗人,天灾会骗人,让那些对土地最虔诚的人,没能等到回报的那一天。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想把这些故事写下去——不为别的,只为让那些还在土地上挣扎的人知道,他们不是孤单一人;只为让那些说“终有黎明”的人知道,有些黎明,需要我们一起等,一起为那些还在黑夜里的人,多点亮一盏灯。

这或许就是“土地悲歌”真正的意义:不只是唱给过去的悲伤,更是唱给未来的希望;不只是记录未及的黎明,更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