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宋词里的故事(1/2)

老斗藏香伴宋词

在爱国老家堂屋的木柜里,并排锁着三样宝贝:一只红漆斑驳的老收音机,一只包浆温润的老烟斗,还有一本被我摩挲得边角发卷的繁体竖排《宋词》。去年清明回去整理旧物时,我先擦去柜门上的浮尘,指尖刚触到烟斗的木质纹理,就想起四十多年前那个清晨——父亲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塞进我手里,让我去巷口的杂货店买烟丝,烟丝三块钱,剩下的七块,他说:“你不用给我了,留着自己花。”

那时我才十来岁,攥着那七块钱,手心都出了汗。杂货店的老板用牛皮纸包烟丝时,我盯着纸包里的金黄碎末,忽然想起前几日路过济源新华书店时,橱窗里摆着的那本《宋词》。书脊是暗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宋体字,店员说那是繁体竖排版,里面的字要从右往左读。我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久,直到老板问我“要不要再加点烟丝”,才慌慌张张摇头,抱着烟丝往家跑。

父亲坐在院角的槐树下等我,见我回来,伸手就来接烟丝。我把牛皮纸包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七块钱,他却摆摆手:“说了给你留着,买块糖吃,或者买本小人书。”我咬着嘴唇,没说想去买宋词的念头,直到晚饭时,才忍不住小声提了一句。父亲正用火柴点燃烟斗,青烟慢悠悠飘起来,他看了我一眼,把烟斗从嘴角拿下来:“想去就去,钱够不够?”我赶紧说“够”,书店里那本书标价四块,剩下的三块还能留着。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七块钱,坐了半小时的公交去济源新华书店。推开门时,木质地板发出“咯吱”的响声,店员正在整理书架,见我进来,指了指角落里的书柜:“繁体竖排的宋词在那儿,就剩最后一本了。”我跑过去,踮着脚把书抽出来,书页薄得像蝉翼,油墨的香气混着旧书特有的纸味,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子。我翻开第一页,“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几个繁体字竖排着,虽然有些字不认识,却觉得句子里藏着说不出的温柔。收银台的阿姨用印着“济源新华书店”的小票给我包书时,我把四块钱递过去,剩下的三块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裤兜里。回家的路上,我把书抱在怀里,生怕被风吹坏,连公交座位都不敢靠,就那么直挺挺坐着。父亲在槐树下抽烟斗时,见我抱着书回来,凑过来看了看,斗钵里的青烟飘在书页上,他笑着说:“还知道读点正经书,比买糖强。”那天傍晚,我坐在父亲身边,他教我给烟斗填烟丝——拇指要轻轻按实,不能太满也不能太松,我一边听,一边翻开《宋词》,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大江东去,浪淘尽”的句子上,连烟丝的草木香,都染上了词里的豪迈。

往后的岁月里,这本《宋词》成了我最贴身的伙伴。下乡插队时,我把它塞进帆布包,夜里在煤油灯下读;回城工作后,它被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午休时翻几页;就连后来儿子出生、上学,这本书也成了家里的“传家宝”。儿子上小学四年级那年,第一次对着书里的繁体竖排皱眉头,我却特意翻到岳飞的《满江红》,把书平摊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教他读:“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问我:“爸爸,这个人为什么要‘仰天长啸’呀?”我指着书页上的注释,又摸了摸书脊上的磨损痕迹,告诉他:“岳飞是南宋的英雄,他心里装着国家和百姓,想收复失地,却壮志难酬,这声长啸里,藏着男人该有的担当和格局。”我把儿子拉到身边,让他盯着“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继续说:“你看这些句子,不是凭空写出来的,是诗人经历过风雨、扛过责任后,从心里流出来的话。咱们读这样的好诗好词,不只是认几个字、背几句话,是要从里面学做人的道理——学岳飞的忠诚,学苏轼的豁达,学辛弃疾的豪迈。”

我特意把书里夹着的那张旧烟丝包装纸抽出来,纸已经脆得怕碰,上面还留着当年父亲手指的温度。“爸爸小时候,用你爷爷买烟丝剩下的钱,买下了这本书。三十多年了,爸爸从里面读懂了什么是‘家国’,什么是‘情怀’,这些不是课本里的死知识,是能融进骨子里的精神营养。”那天晚上,儿子捧着书,虽然还有些字认不全,却缠着我再讲一遍《满江红》的故事。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当年父亲教我填烟丝的场景——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随着时光传递:父亲的老烟斗藏着生活的温,我的《宋词》藏着精神的光,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温与光,慢慢传给下一代。

后来儿子上了中学,自己会对着繁体竖排的《宋词》做批注,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翻出我的旧笔记本查证。有一次他跟同学辩论“什么是真正的男子汉”,回来跟我说:“我跟他们说,不是会打球、力气大就是男子汉,是像岳飞那样,心里有大格局,能为更重要的事担当,这才是。”我听了,忍不住把那本《宋词》拿出来,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还留着我年轻时的铅笔批注,可指尖划过“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时,依旧像四十多年前第一次翻开它那样,心里满是滚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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