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大寨岁月的滚烫(2/2)

有一年春天,村里种的玉米得了病虫害,叶子上都是黄斑,眼看就要枯死,大家都急得团团转。父亲想起张叔讲的“大寨防治法”,提议用石灰和草木灰混合起来撒在地里,再把病叶摘下来烧掉。村长半信半疑,可实在没别的办法,就让父亲带着几个人试试。父亲和队员们每天天不亮就下地,背着石灰和草木灰,一棵一棵地撒,一棵一棵地摘病叶,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灰,可他们不敢歇。过了几天,奇迹真的出现了——玉米的病叶慢慢变少了,新长出来的叶子绿油油的,特别精神。村长高兴得拍着父亲的肩膀说:“好小子,没白学大寨经验!”后来,这种防治方法在周围的村子推广开来,帮不少乡亲保住了庄稼。

父亲说,那时候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想把日子过好。农忙的时候,大家一起下地干活,农闲的时候,就一起修水利、建校舍,谁家有困难,全村人都来帮忙。他十七岁那年,邻居家的王奶奶儿子去当兵了,家里没人种地,父亲就主动帮王奶奶种玉米、收小麦,还动员突击队的队员一起去。王奶奶每次都要留他们吃饭,他们总是婉拒,说“这是应该的,学大寨就是要互帮互助”。

后来,父亲去了县城的工厂上班,临走那天,他特意去了村东头的那片地——地里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在跟他告别。他摸了摸地里的土,又看了看远处的梯田,心里满是不舍。村长把一把新的洋镐递给父亲,说:“到了工厂,也要学大庆,好好干,别给咱们村丢人!”父亲接过洋镐,用力点了点头。

在工厂里,父亲确实没忘了“工业学大庆”的口号。他所在的车间是生产机床的,条件很艰苦,夏天车间里像个蒸笼,冬天又冷得像冰窖,可他从不抱怨。大庆油田“铁人”王进喜的故事,他听了一遍又一遍,“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精神,成了他的动力。他跟着老师傅学技术,别人下班了,他还在车间里琢磨图纸,遇到难题,就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向老师傅请教。有一次,车间里的一台机床出了故障,几个老师傅修了半天都没修好,父亲主动请缨,对照图纸一点一点排查,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把机床修好了。厂长在大会上表扬他,说他“有大庆人的劲头”,父亲听了,心里特别自豪。

如今,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就从工厂退休回了村。村东头的那片地还在,只是现在种的不是玉米,而是果树,春天花开的时候,满坡都是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特别好看。父亲没事的时候,就会去坡上走走,摸摸果树的树干,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他的老烟斗还是挂在堂屋的墙上,只是不常抽了,偶尔想起来,才会取下烟斗,填上烟丝,慢慢抽着,回忆当年的日子。

有一次,我问父亲:“爸,那时候那么苦,你现在想起来,觉得值吗?”父亲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说:“值啊,怎么不值?那时候虽然苦,可心里亮堂,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干了能有啥结果。你看现在村里的路修好了,房子盖起来了,娃们能上学,老人们能看病,这些不都是当年咱们一点点干出来的基础吗?”他顿了顿,又说:“大寨的精神,不是说要像当年那样凿石头、修梯田,是那种不服输、不放弃,靠自己双手改变生活的劲。不管到啥时候,这种劲都不能丢。”

我看着父亲手里的烟斗,烟锅里的火星慢慢暗了下去,可他眼里的光,却像当年田埂上的朝阳,明亮又温暖。原来,父亲的烟斗里藏着的,不只是烟丝,是那段激情昂扬的岁月,是一代人的青春与信念,是无论时光如何流转,都永远滚烫的初心。那些日子或许已经远去,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执着,早已化作了岁月里的养分,滋养着我们一代又一代人,让我们知道,只要心里有盼头,手上有干劲,就没有迈不过的坎,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如今,每次回老家,我都会陪父亲去村东头的坡上走走,听他讲那些关于大寨的故事。风穿过果树的枝叶,带来阵阵清香,仿佛又听见了当年乡亲们的号子声,看见了父亲和突击队队员们扛着洋镐、挥着铁锹的身影。那些故事,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坚持,什么是奋斗,什么是平凡日子里的不平凡。而父亲的老烟斗,就像一座小小的纪念碑,静静矗立在时光里,见证着岁月的变迁,也守护着那段永远值得铭记的滚烫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