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花房里的坚守（2/2）

可麻烦还没结束。第二天下午，崔老板又带着两个人来了。其中一个是花店的老板，另一个是负责花卉养护的专家。一进花房，崔老板的目光就落在了角落那只熄了火的煤炉上——炉口积着一层薄灰，炉膛里的煤渣早没了温度，连旁边搭着的铁皮水壶都凉得透手。

“杨守业！”崔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这煤炉怎么灭了？你不知道这棚子里的蝴蝶兰最怕冻？昨晚要是没这炉子保温，这些花早烂根了！你一晚上到底在干什么？！”

杨守业正蹲在花棚边给蝴蝶兰喷水，听见这话浑身一僵，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慌忙站起身，沾满泥土的手在灰扑扑的外套上蹭了蹭，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崔老板，您听我解释……这炉子不是我忘了添煤，是后半夜风太大，烟囱被雪堵了，火自己灭的！”

他急得往前走了两步，指着煤炉的烟囱管，管身上还挂着没化尽的冰碴子：“我后半夜两点起来添煤的时候，发现炉子没火苗了，赶紧找了根铁丝掏烟囱，可雪下得太急，刚掏通又被堵住。我怕花冻着，就想着先去清理棚顶的雪——您看这棚子，昨晚好几次都要被雪压塌，我用竹竿捅了一夜雪，身上这灰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现在还带着冰碴子呢！”

说着，他拽了拽自己的外套，衣角处凝结的霜花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那件磨得发亮的旧毛衣。“我真没敢停啊崔老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眼眶也有些发红，“捅完雪又赶紧生炉子，可风太大，火柴划了十几根都点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没一会儿又被灌进来的雪打灭。我只能把家里带来的电热毯铺在花架下，自己裹着棉被守在旁边，一晚上眼睛都没合，就怕这些花出事儿！”

杨守业伸手摸了摸花棚里的温度表，指针停在12摄氏度，他指着那几株刚冒新芽的蝴蝶兰，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您看，这些花多亏了电热毯撑着，叶子没冻黑。我知道炉子灭了是我的错，可我真的尽力了，一晚上没敢歇脚，您要是不信，我这双手上的冻疮，还有这竹竿上的雪渍，都是证据啊！”

崔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杨守业的手背红肿着，指关节处裂着几道小口子，还沾着泥土；旁边靠着的竹竿上，雪水冻成的冰壳还没化，上面印着几道深深的握痕。他又瞥了眼花棚里的蝴蝶兰，叶片虽然还有些蔫，但确实没出现冻伤的黑斑，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些。

一旁的花卉专家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蝴蝶兰的根系，又摸了摸叶片的厚度，站起身对崔老板说：“崔总，这些花只是轻微冻伤，根系没坏，只要后续养护得当，半个月就能恢复。而且看这养护痕迹，确实是用心了。”花店老板也点了点头：“只要能恢复品相，我那边还是愿意收的。”

崔老板沉默了片刻，踢了踢煤炉边的煤渣，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些蝴蝶兰。杨守业站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生怕老板还是不相信自己。直到看见崔老板伸手碰了碰蝴蝶兰的叶片，眉头渐渐舒展，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守业几乎住在了花房里。白天，他盯着温度表，确保棚内温度稳定在20度左右，一旦温度低于18度，就赶紧添煤；晚上，他裹着棉被守在煤炉旁，每隔两小时就起来检查一次，生怕温度降下来。有天夜里，煤炉又灭了，他冻得一夜没睡，天亮后赶紧回家把儿子的电热毯也拿来了，铺在花架下，用电源插板接电，就怕花再受冻。

老婆打电话问他怎么不回家，他总是说“花房忙，走不开”，却没说自己每天只啃馒头咸菜，晚上冻得直打哆嗦。儿子在电话里哭着要爸爸，他只能哄着说“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回家给你做红烧肉”。挂了电话，他看着花房里的蝴蝶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些花救活，不能让老婆孩子失望。

他还特意去农技站找了张师傅，请教蝴蝶兰的养护技巧。张师傅教他用稀释的磷酸二氢钾溶液喷洒叶片，促进新芽生长，还叮嘱他要控制浇水频率，避免烂根。杨守业把这些都记在小本子上，每天按照笔记操作，像个认真的学生。

半个月后，当崔老板再次来到花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小棚子里的蝴蝶兰全都恢复了生机，翠绿的叶片舒展着，有的还冒出了饱满的花苞，阳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落在花瓣上，显得格外鲜亮。杨守业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又带着一丝期待：“崔老板，您看，这些花全都缓过来了。”

崔老板走过去，拿起一盆蝴蝶兰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叶片的厚度，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之前是我错怪你了，工资不会扣你的，赔偿也不用提了。以后这花房，就交给你打理吧。”

杨守业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些天的委屈、辛苦，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他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蝴蝶兰，又想起自己夜里守着煤炉的日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他攥了攥手里的剪刀，笑着说：“谢谢崔老板，我肯定好好干！”

后来，花房里的蝴蝶兰卖了个好价钱，比崔老板预期的还要高。崔老板特意给杨守业发了两千块奖金，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杨守业拿着奖金，先去药店给老婆买了一个月的感冒药，又去菜市场买了块五花肉和儿子爱吃的草莓。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也变得温柔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奖金，心里满是踏实——原来只要不放弃，再难的坎，也能跨过去。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做饭，儿子听见开门声，飞快地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喊“爸爸”。杨守业把草莓递给儿子，又把奖金交给老婆，笑着说：“这个月奖金不少，咱们晚上吃红烧肉。”老婆看着他，眼眶也红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辛苦了。”

晚饭时，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屋子。儿子吃得满嘴是油，笑着说“爸爸做的红烧肉最好吃”。杨守业看着老婆孩子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原来，所有的坚守和付出，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