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望乡(2/2)
天快亮的时候,火车终于驶进了家乡的小站。陈望背着空荡荡的行囊,走出站台,外面的风有些凉,却带着熟悉的味道。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熟悉的村庄轮廓,心里既紧张又激动。他看见村口的老槐树,还是像以前那样挺拔,树枝上挂着几个鸟窝,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他回来。
他慢慢朝着村子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乡邻,有人认出他,笑着打招呼:“望子,回来啦?”陈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点点头:“嗯,回来了。”乡邻没有问他在外面混得怎么样,只是热情地说:“快回家吧,你妈肯定等急了。”
走到家门口时,他看见母亲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头发比电话里说的还要白,背也更驼了。她看见陈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掉了眼泪。陈望快步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哽咽着喊了声“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亲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不盼你别的,就盼你平平安安的。”她把陈望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院子,院心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下放着一个小板凳,那是父亲以前常坐的地方。母亲指着板凳说:“你爸走后,我每天都在这坐着,就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中午,母亲做了陈望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炒青菜,都是家里种的。吃饭的时候,母亲不停地给陈望夹菜,说他瘦了,让他多吃点。陈望吃着熟悉的味道,心里暖暖的,觉得比在大城市里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他跟母亲说起在外面的日子,说起自己的失败,母亲却安慰他:“没事,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回来就好,家里还有几亩地,饿不着你。”
下午,陈望拿着镰刀,去了父亲的坟前。坟头的草长得很高,他蹲下来,一点点把草割掉,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父亲。他把那半块烟杆放在墓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在镇上买的烟叶,仔细卷了一支,用打火机点上火,放在烟杆上。烟丝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飘向天空,他仿佛又听见父亲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看见父亲蹲在槐树下,笑着对他说:“望子,回来啦?”
他坐在坟前,跟父亲说了很多话,说自己在外面的经历,说自己的后悔,也说自己以后想留在家里,陪着母亲,种好家里的几亩地。他知道,父亲一定能听见,一定不会怪他没混出样子,因为父亲从来都知道,最重要的不是飞得多高,而是能平安回家。
夕阳西下的时候,陈望才从坟前回来。母亲站在院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件父亲以前穿的蓝布褂子,说:“天快凉了,你爸这件褂子还挺好的,你穿正好。”陈望接过褂子,摸了摸布料,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他穿上褂子,大小正合适,像是父亲还在身边,用他的方式守护着自己。
夜里,陈望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银霜。他摸了摸胸口的烟杆,心里很踏实。他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迷茫,不会再害怕,因为他找到了回家的路,找到了心里的归宿。
第二天清晨,陈望早早地起了床,拿起父亲的老烟斗,学着父亲的样子,在烟锅里装上烟叶,点上火,坐在院心的槐树下。烟丝燃烧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鸡叫声,混在一起,成了他听过最美的声音。他望着远处的麦田,心里充满了希望——他或许没混出多大的名气,或许没赚到多少钱,但他知道,只要守着家,守着母亲,守着父亲的老烟斗,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原来,“望乡”望的不是故乡的繁华,而是故乡的温暖,是父亲的老烟斗,是母亲的牵挂,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而浪子敢远走四方,从不是因为不怕输,而是知道总有个地方,无论他混得好不好,都等着他回来。就像父亲的老烟斗,不管岁月如何磨,始终带着家的温度,等着他这个迷途的孩子,终于望得见故乡,也敢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