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初中同学(1/2)

除夕的农药瓶:一场被舞步碾碎的人生

王某是我初中同学,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笑起来嘴角会陷下去两个浅浅的梨涡,是那种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却格外老实巴交的人。初中毕业后他没再读书,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学木工,手掌很快磨出厚厚的茧子,却也练出了一手好手艺——打出来的衣柜严丝合缝,做的桌椅结实耐用,村里不少人盖新房,都愿意找他帮忙。那时候他才十八九岁,干活从不偷懒,每天最早到工地,最晚离开,师傅们都说“这小子踏实,以后错不了”。

二十出头那年,经媒人介绍,王某认识了邻村的姑娘。姑娘眉眼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第一次见面时,王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攥着兜里准备的水果糖,半天没敢递出去。后来俩人慢慢熟悉,王某知道姑娘喜欢吃糖葫芦,每次见面都会绕远路去镇上买;知道姑娘怕冷,冬天特意攒钱买了件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给她送过去。姑娘被他的实在打动,半年后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他们的婚礼办得不算隆重,就在村里的老院子里摆了十几桌,菜是请镇上饭馆的师傅来做的,酒是几十块钱一箱的白酒,可王某脸上的笑,却比谁都灿烂。他穿着借来的西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给宾客递烟时,手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却还是一笔一划地记着人情账,说“以后人家有事,咱得好好还回去”。我坐在台下看着他,想起初中时他帮我修坏掉的课桌,蹲在地上忙活半天,最后笑着说“别担心,保证结实”,心里忽然觉得,这个老实的兄弟,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婚后头几年,日子确实像模像样。王某在建筑队干活,每天早出晚归,夏天顶着烈日锯木头,汗湿的衣服能拧出水来;冬天冻得手指僵硬,却还是咬牙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挣的钱他一分不少都交给媳妇,自己只留几块钱买烟,有时候媳妇让他多留点,他总说“我一个大男人,花不了啥钱,你拿着买件新衣服,或者给咱爸妈买点吃的”。媳妇也懂事,在家洗衣做饭,把小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偶尔王某收工早,俩人会手牵手去村口的小卖部买袋瓜子,坐在门槛上聊天,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温柔,那场景,是村里不少人羡慕的模样。

可光靠木工的收入,日子还是紧巴巴的。看着村里有人开货车跑运输赚了钱,王某也动了心思。他跟媳妇商量“我想兼职开货车,晚上或者周末去跑几趟,多挣点钱,以后咱也盖个二层小楼”。媳妇起初有点担心,说“你白天干木工就够累了,再开货车,身体扛得住吗”,王某拍着胸脯说“我年轻,没事,多干点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从那以后,王某更忙了。他花光积蓄买了辆二手货车,白天在建筑队当木工,傍晚收工后,顾不上吃口热饭,就开车去附近的县城拉货。有时候是拉水果,有时候是拉建材,经常跑一趟就是大半夜,回来时眼睛里满是血丝,却还是会先去厨房看看媳妇有没有留饭,要是留了,就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要是没留,就泡碗方便面将就。有次我半夜路过他家,看见货车停在门口,王某坐在驾驶座上,头靠在方向盘上打盹,车窗开着条缝,寒风往里灌,我喊了他一声,他惊醒后笑着说“刚拉完一趟货,有点困,歇会儿再进去,别吵醒媳妇”。

后来建筑队的活儿少了,王某索性去镇上的加油站找了份全职工作。加油站的工作是三班倒,有时候上夜班,从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熬得人眼睛发红,可他还是没放弃开货车——上完夜班,回家睡三四个小时,就又开车出去拉货,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媳妇看着他越来越瘦,心疼地说“别这么拼了,咱日子够过就行”,王某却摇摇头,说“再拼两年,等攒够钱,咱就盖房子,让你跟孩子(那时候他们还没孩子)住得舒服点”。

加油站的工作虽然累,却也相对稳定,加上开货车的收入,家里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王某给家里换了新的洗衣机,给媳妇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金项链,还在院子里种了媳妇喜欢的月季花。有次同学聚会,他来的时候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袖口沾了点油污,却还是笑着跟我们聊天,说“最近跑了几趟远途,挣了点钱,打算明年春天盖房子”,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我们都为他高兴,说“王某,你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以后可得请我们喝酒”,他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

可谁也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大概是婚后第五年,镇上的文化广场修好了,每天傍晚都有一群人在那儿跳广场舞,媳妇起初只是去看热闹,后来跟着学,慢慢就入了迷。一开始王某没在意,还跟我们说“她在家待着也闷,出去跳跳也好,锻炼身体”。有时候他开货车回来得早,还会去广场接媳妇,看着她跟着音乐扭动身体,笑得一脸满足,他也觉得开心,说“你看她跳得多好,比在家待着强”。

可渐渐的,王某发现媳妇变了。以前不怎么打扮的人,开始频繁地买新衣服、新鞋子,每次去跳舞前,都要对着镜子涂半天口红,连头发都要精心打理;晚上跳舞回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给他端杯热水,跟他聊白天发生的事,而是抱着手机聊个不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嘴角还总带着他看不懂的笑。有次王某问她“跟谁聊呢,这么开心”,媳妇头也不抬地说“一起跳舞的朋友,聊跳舞的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更让王某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媳妇开始对他挑三拣四。嫌他身上有汽油味,不让他靠近;嫌他穿的衣服老土,说“你看人家一起跳舞的大哥,穿得多精神”;甚至嫌他开货车累得一身汗,回家晚了吵到她休息。王某心里难受,却还是忍着,觉得“可能是她跳跳舞,眼界开了,我得多努力,让她更满意”。他更加拼命地干活,加油站的夜班结束后,不回家睡觉,直接开货车去跑远途,有时候两三天不回家,只为了多挣点钱,给媳妇买她喜欢的东西。

有次王某跑了趟长途,拉了一车水果去邻省,路上遇到堵车,耽误了两天,回来时又累又饿,想给媳妇一个惊喜,特意买了她爱吃的榴莲。可他推开家门,却没看见媳妇的身影,只有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我去跳舞了,不用等我”。王某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手里的榴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他等到半夜,媳妇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给她买的那款。王某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晚”,媳妇说“跟朋友去吃了点东西”,说完就去洗澡了,再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真正让王某崩溃的,是那次他提前从加油站下班,想去广场接媳妇,却看见媳妇跟一个陌生男人跳得正近。那男人穿着体面,手搭在媳妇的腰上,媳妇笑得眉眼弯弯,头靠得很近,俩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连他走到跟前都没察觉。王某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为了多挣点钱,熬了多少个夜班,跑了多少趟远途,手上的茧子一层叠一层,身上的伤从来没断过,可他从没想过抱怨,只想着让媳妇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深爱的媳妇,却在别人的怀里笑。

王某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地转身回了家。那天晚上,媳妇回来后,他第一次跟她吵了架。他问她“你跟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媳妇一开始还狡辩“就是普通朋友,你别瞎想”,后来被问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说“是,我跟他好上了,他比你懂我,比你有钱,比你能给我想要的生活”。王某看着媳妇冰冷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没再说话,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不停地发抖。

从那以后,王某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去加油站上班,也不再开货车,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要么喝酒,要么发呆。以前黝黑结实的人,没几个月就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眼神也变得空洞。他哥劝过他“日子还长,别跟自己过不去,她不珍惜你,是她的损失”,朋友们也拉着他出去散心,可他就是走不出来,总拿着媳妇的照片,喃喃地说“我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