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福音矫正所7(1/2)
离开初啼湾第十七日。
地平线上,一座依托着嶙峋黑石山脉而建的镇落轮廓逐渐清晰。它不像中央大教堂区域那样拥有宏伟废墟,也不似祁淮之最初降临之地那般死寂荒芜。
相反,它呈现出一种顽固的、带着排外敌意的“生机”。
低矮但异常坚固的石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墙壁上糊着某种灰白色的、带着锐利反光的矿物粉末。
镇子外围竖起两重粗木与黑石混合的粗糙围墙,围墙顶端甚至嵌着打磨过的、闪烁着寒光的尖锐石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金属摩擦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传来有规律的、沉闷的敲击声,那是矿锤凿击岩层的声音。
这里是“铁棘镇”。正如其名,镇民以开采和粗加工山脉中一种名为“灰铁石”的脆性矿物为生。
这种矿物经过简单煅烧研磨后得到的粉末,混合兽胶涂抹在武器和工具上,能极大增加其硬度和耐磨性。
恶劣的生存环境、与坚硬岩石的常年对抗、以及相对封闭自给的生产方式,塑造了铁棘镇民坚韧、顽固、极度排外且迷信“力量即真理”的集体性格。
他们崇拜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只,而是“山脉之灵”——一个被他们想象为拥有无穷力量、需要以艰苦劳作和血汗祭品:通常是猎获的最强壮野兽或矿坑意外死难者的遗物来取悦的模糊概念。
祁淮之本人如一道行走的静谧光影,几乎不引人注目,而由莉娜带领的七名仆从则因长期沐浴神恩与旅途磨砺,气质明显区别于寻常旅人。
所以当他们一行人靠近镇子外围时,立刻引起了警戒。
围墙上冒出了十几个手持镶着灰铁石片长矛、眼神警惕而凶悍的镇民。他们体格普遍粗壮,皮肤粗糙,指关节粗大,身上带着各种新旧疤痕。
“站住!外乡人!”一个脸上有交叉疤痕、似乎是头领的壮汉吼道,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铁棘镇不欢迎流浪者!尤其是带着……怪模怪样家伙的!”
他的目光扫过祁淮之那明显非凡的衣着与沉静面容,以及埃蒙等人身上隐约流转的、不属于此界常见力量的微光,敌意更浓。
莉娜上前一步。
祁淮之从未要求过他们要穿着统一的仆从服饰,所以她依旧保持着自己浆洗整洁、带着自制蓝色纹饰的打扮,这让她在粗犷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卑微也不高傲的平和微笑。
“愿安宁与你同在,守护者。”她的声音清亮,穿透沉闷的空气,“我们并非流浪者,而是传递福音与变革之种的旅人。我们来自东方初啼湾,奉伟大母神祁之意志,行走世间,播撒希望之光。”
“母神?祁?”疤脸头领嗤笑一声,露出黄黑的牙齿,“没听过!铁棘镇只信山灵!只信手里的矿镐和矛尖!什么希望之光,能当饭吃,能挖矿吗?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的‘铁棘’不客气!”
他晃了晃手中寒光闪闪的长矛,围墙上的其他守卫也纷纷举起武器,气氛瞬间紧绷。
雷克斯肌肉绷紧,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莉娜侧前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埃蒙沉默地握紧了背负的、用初啼湾特产坚韧海藻纤维缠绕柄部的矿镐,他坚持使用这种工具,认为是对过去的铭记与对神赐新生的砥砺。
索菲亚眉头微蹙,似乎在感受着此地空气中那种僵固而充满抵触的“情绪”。
凯斯则飞快地观察着围墙结构、守卫分布和他们的装备细节。
莉娜抬手,轻轻示意雷克斯稍安。她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温和了些:“强大的山灵庇佑着你们的劳作与勇气,这值得我们尊重。”
“然而,山灵赐予你们开凿岩石的力量,可曾赐予你们抵御‘夜颤’侵袭后遗症的良方?可曾让灰铁石粉末的毒性不再侵蚀采矿者的肺腑?可曾令这片土地产出除了灰铁石之外,滋养生命的谷物与清泉?”
她的话精准地刺中了铁棘镇最深的痛处。疤脸头领脸色一变,他身后几个守卫的眼神也闪烁起来。
“夜颤”后的精神萎靡与偶尔的疯狂是常态;采矿者中年咳血、气喘而亡者比比皆是;食物永远短缺,除了苔藓饼和偶尔猎到的瘦瘠野兽,几无他物;饮水则依赖几个浑浊苦涩的岩缝渗泉。
但这已经是他们用血汗换取的生存,也是无法摆脱的诅咒。生命明码标价,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
“那……那又怎样?”疤脸头领梗着脖子,色厉内荏,“这就是铁棘镇的命!山灵的考验!外乡人,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再不滚,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直静默如背景的祁淮之,微微抬起了眼睑。
没有任何威压释放,没有光芒迸发。只是一个简单的、将目光投向疤脸头领的动作。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疤脸头领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扔进绝对零度的虚空,又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灵魂的咽喉。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暗红,深邃,缓缓旋转,如同通往宇宙尽头的旋涡,其中蕴含的既非愤怒,也非蔑视,而是一种纯粹的、超越理解的“存在性”凝视。
在那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像岩石上的苔藓,像空气中的尘埃,像……根本不值得被纳入视线范围内的蝼蚁。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本能战栗。他想吼叫,想举起长矛,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手臂沉重如铁。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祁淮之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恢复那种对他们的示威和挑衅毫不在意的沉静状态。仿佛刚才那令守卫头领魂飞魄散的一瞥,只是随意扫过路边的石头。
但效果立竿见影。疤脸头领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差点摔倒,被旁边人扶住才勉强站稳。他惊恐地看着祁淮之,又看向莉娜等人,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与茫然。
围墙上的其他守卫也感觉到了头领的异样和那股虽然一闪即逝、却令人心悸的氛围,一时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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