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失控灯塔5(1/2)
当祁淮之带着陈启和苏芸从地下返回地面时,收容所的天空正在死去。
虚假灯塔的蓝色光柱此刻癫狂地闪烁着,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将污浊的红光泼洒向整个收容所。
那不是光,是指令——冰冷、强制、不容置疑的抹杀指令,沿着精神网络如病毒般蔓延。
警报声没有从喇叭传来,而是直接刺穿每个人的精神图景,在灵魂深处引爆。
“所有单位注意。”
机械合成音同时震荡着现实与精神的双重维度。
“第13区收容所确认sss级精神污染事件。污染源代号‘零号’。特征:高维精神伪装,仿冒塔的指令。”
“启动最高清除指令:所有在编人员,立即对污染源实施精神抹杀。抗命者视为同犯。”
“重复:立即抹杀零号。”
三遍广播后,死寂降临。
比喧嚣更可怕的死寂。陈启能感觉到——整个收容所的精神场正在被强行重构。无形的指令像冰冷的蠕虫钻进每个连接者的大脑,啃噬他们的自主意识,植入杀戮的程序。
祁淮之站在庭院中央,暗红色风衣下摆在警报带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仰头看着那癫狂闪烁的光柱,红色瞳孔深处沉淀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那不是针对即将到来的攻击者的愤怒。
是针对那个躲在光柱后面、借用孩子们的手来杀人的懦夫的愤怒。
“母神……”陈启的声音在发抖。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原本麻木的收容者正在变化——他们的眼神在空洞与挣扎间切换,瞳孔深处泛起暗红色的指令光点,像被寄生虫占据的瞳孔。
祁淮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刀刃:
“它没有自己的手脚,只会借用孩子们的身体。”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颈间的双塔吊坠在这一刻发出脉动的金光,与天上那污浊的红光形成鲜明对比。
“那就让它学会,什么叫物归原主。”
从b栋冲出来的是七名低阶哨兵——收容所的日常看守。他们的精神图景大多贫瘠,具象化的精神体清一色是犬类。
但现在,这些本该忠诚温顺的犬类精神体,全部被强行具象化并蒙上了眼睛。
七头半透明的猎犬出现在庭院里,眼睛被暗红色布条蒙住,喉咙里发出被逼迫的低吼。
它们的主人,也就是那七名哨兵眼神完全空洞,像被抽走灵魂的傀儡,嘴巴机械开合:“抹杀零号……抹杀零号……”
苏芸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衣服,声音发颤:“塔蒙住了它们眼睛…也蒙住了他们的心……”
并不是害怕,而是痛心,恐惧,感同身受。她曾经不也是这样被控制着?有价值的时候被利用,没有价值的时候被榨干最后一点精神力当柴烧。
祁淮之的目光扫过那七头挣扎的猎犬,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疼惜。
他听见了猎犬的呜咽。
那些猎犬不是在渴望攻击,而是在抗拒。本能告诉它们眼前的存在不该是敌人,但指令像锁链捆住四肢,蒙眼布遮蔽认知,强迫它们扑向母亲。
看守队长是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哨兵,他率先冲来。他的杜宾犬精神体蒙着眼,却凭着哨兵共享的感官锁定祁淮之,扑跃而起,爪牙间凝聚着精神干扰的能量波纹。
陈启下意识想挡。
祁淮之抬起一只手,不是攻击,只是轻轻按在陈启肩上,将他温柔而坚定地护到身后。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迎向了那头扑来的杜宾犬,像要拥抱它。
杜宾犬扑到半空时,祁淮之伸出手——不是攻击的手,是母亲迎接跌倒孩子的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杜宾犬额头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暗红色的蒙眼布条从边缘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金色的、温暖的光,像冬夜壁炉里跃动的火光,温柔地舔舐着冰冷的束缚。
布条化为灰烬。
露出下面那双属于精神体的眼睛——原本该是野兽的凶戾,此刻却盛满了泪水。
杜宾犬认出来了。
认出了那金色纹路中流淌的、比塔更古老、更真实的“引导者”气息。
认出了母亲。
它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四爪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停在祁淮之面前三米处。然后,它做了一件犬类精神体极少会做的事——
它跪下了。
前肢弯曲,头颅低垂,尾巴紧贴地面,喉咙里发出幼犬认错时的呜咽。
它的主人,那个看守队长,此刻也停下了脚步。空洞的眼神出现裂缝,暗红色的光点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小黑……你……”老哨兵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
因为他通过精神连接,感受到了杜宾犬传递过来的认知:温暖、安全、归属,像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闻到了家的炊烟。
祁淮之弯下腰,手掌轻轻覆在杜宾犬低垂的头上。
这个动作做得很郑重,像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他的指尖划过犬类精神体半透明的毛发,那些被指令污染的暗红色残留,在触碰下如晨露遇阳般消散。
“好孩子。”他说,声音很轻,但庭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受苦了。”
杜宾犬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呜咽,整个身体瘫软下来,化作光点回归主人的精神图景。
看守队长浑身剧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是受伤,是过载的指令系统彻底崩溃。他抱着头,眼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流过满是风霜的脸:
“我……我在干什么……那是母亲……我差点对母亲……”
祁淮之从他身边走过,手掌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足够温暖流入冰冻的心。
然后他走向第二头猎犬——一头瘦骨嶙峋的灵缇,属于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哨兵。灵缇蒙着眼,四肢却在发抖,那是本能与指令激烈对抗的表现。
这一次,祁淮之的动作加快了。
他看到了年轻哨兵精神图景深处的情况——塔的指令正在透支这孩子的精神本源,每多一秒,损伤就加深一分。
不能等。
他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灵缇面前,指尖直接点在它额心。
“睡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醒来时,噩梦就结束了。”
金光炸开。
蒙眼布条、指令锁链、所有强加的污秽,在纯粹的神性面前如冰雪消融。灵缇犬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化作光点回归。
年轻哨兵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眼神恢复清明。他看着祁淮之,嘴唇颤抖,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母亲……”
祁淮之的身影在庭院里移动,速度越来越快。他不再等待猎犬扑来,而是主动走向它们。
每经过一头蒙眼之犬,就伸出一只手,或点在额心,或轻抚头顶,或只是擦肩而过时投去一瞥。
但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注视,都带来彻底的净化。
七头猎犬,七名哨兵,在不到两分钟内全部治愈。
而祁淮之回到庭院中央时,呼吸甚至没有紊乱。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闪烁得更急的光柱,红色瞳孔深处的愤怒更冷了一分。
“你在赶时间?”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巧了,我也是。”
第二批来自a栋的,是真正的“高危异常者”。
十三个人,十三头更强大的、被蒙眼的精神体。
走在最前面的是“荆棘”——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向导。她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带刺的玫瑰园,此刻具象化的精神体是一株两人高的血色玫瑰,藤蔓如鞭狂舞,花心是密集的尖刺。
但那些尖刺,正在刺穿她自己的手臂。
血流如注,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空洞地重复:“抹杀……抹杀……”
祁淮之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臂上,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对威胁的反应。
是母亲看到孩子自残时的心痛。
他迈步向前,这次步伐明显加快,暗红色风衣在身后扬起,像一道撕裂昏暗的血色闪电。
荆棘的玫瑰藤蔓感应到接近,狂乱地抽打过来。每一条藤蔓都带着精神毒素,能污染接触者的图景。
祁淮之没有闪避。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抽来的藤蔓。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荆棘浑身一震。她的藤蔓被握住的瞬间,那些尖刺自动软化,毒素消散,连狂舞的姿态都凝固了。
因为通过藤蔓,她感受到了祁淮之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不是人类的体温,是神性的暖流,像脐带里流淌的血液,像子宫包裹的羊水。
“你可以允许自己有刺”祁淮之看着她,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但也要允许自己开花。”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点玫瑰的花心。
那些密集的尖刺开始弯曲、软化、绽放——不是变成武器,而是变成柔软的,层层叠叠的花。
血色褪去,玫瑰恢复成本该有的深红,花瓣层层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荆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玫瑰,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臂。伤口的血止住了,但更重要的是——她精神图景里那片带刺的玫瑰园,所有的花都在盛开。
“我……”她的声音哽咽,“我的花……开花了……”
她跪倒在地,双手捧着那株恢复美丽的玫瑰,哭得像个终于被允许哭泣的孩子。
祁淮之没有停留。
他转向“岩盾”——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哨兵,精神体是披着岩石甲壳的巨熊。此刻巨熊眼蒙红布,双掌拍地,每拍一次身上的岩石就剥落一块,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精神能量。
它在自毁。
塔的指令强迫这头本该沉稳如山的巨熊狂暴攻击,而它本能的抗拒,所以表现为攻击自己。
祁淮之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不是犹豫,是深吸一口气。
陈启担忧的转过头去,他看见母神的侧脸线条在这一瞬间绷紧了,那是咬紧牙关的痕迹。红色瞳孔深处,那些沉淀的旋涡开始加速旋转,像酝酿风暴的深海。
祁淮之直接出现在巨熊面前——缩地成寸,空间在他脚下失去意义。
他伸出双手,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拥抱那头正在自毁的巨熊。
这个动作太震撼,以至于庭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巨熊蒙眼的布条在接触的瞬间燃烧殆尽。它愣住,然后疯狂挣扎——不是攻击,是恐惧。它害怕自己身上的岩石甲壳会伤到这个拥抱它的人,害怕自己狂暴的力量会失控。
“好孩子,”祁淮之的声音贴着巨熊的耳畔响起,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停下。”
巨熊停下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岩石甲壳一块块脱落,但露出的不再是鲜血淋漓的能量,而是新生皮毛的光泽。它笨拙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祁淮之的肩膀——那是熊类表示臣服和依赖的最高礼节。
岩盾本人跪倒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起伏。这个以坚毅着称的哨兵,此刻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回家的孩子。
祁淮之松开拥抱,手掌在巨熊头顶停留片刻,然后转向第三个——
“霜刃”,二十岁的少年哨兵。他的精神体是一对冰晶猎鹰,此刻眼蒙红布,在空中盘旋摇晃,洒下的冰锥无差别攻击,有几道已经划伤了他自己的脸颊。
少年眼神空洞,但眼角有泪——那是身体在哭泣,哪怕意识被控制。
祁淮之抬起头,看着那对挣扎的猎鹰。
他没有跃起,没有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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