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歧路抉择、沉默深渊与共振低语（2/2）

梓兰全神贯注，通过双手和碎片传递出的旋律场，如同最轻柔的丝线，缠绕在凌夜那细若游丝的精神探针上。这旋律场并不试图主导或改变什么，只是提供一个稳定的“参照系”和“缓冲垫”，帮助凌夜在混乱的海洋中不至于彻底迷失方向，并在必要时能将他“拉”回来。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突然，凌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意识仿佛穿过了一层黏稠的、冰冷的薄膜，接触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图像，不是声音，不是具体的信息。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宏大的“感觉”洪流。他“感觉”到了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在瞬间爆发、释放！他“感觉”到了空间结构被蛮横地撕裂、拉伸、然后如同破布般被随意丢弃！他“感觉”到了时间在那片区域变得混乱、倒流、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褶皱”！

在这毁灭性的洪流中，他捕捉到了一些更加模糊、但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印记”：

——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由光芒构成的“结构体”的惊鸿一瞥，其形态复杂到超越几何理解，散发着冰冷而绝对的“秩序”感，与“铸星者”相似，但更加……古老？宏大？

——一种剧烈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抵抗”波动，仿佛某个同样庞大的存在在最后一刻试图抗衡那光芒结构体，但最终被撕裂、湮灭。这抵抗的波动中，似乎掺杂着与“虚空之遗”碎片类似的和谐旋律的……终极变奏？

——最后，是一种强烈的“标记”意图。那光芒结构体在完成撕裂后，似乎有意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伤痕中，留下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印记”或“信标”，如同猎人在陷阱旁留下的气味。

这些感觉碎片汹涌而来，又瞬间远去，混杂在无边无际的空间创伤记忆里，难以分辨真假，更无法确定时间顺序。

就在凌夜感到意识即将被这混乱洪流冲垮，准备按照预案切断联系时，一个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仿佛穿透了亿万年的时光尘埃，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逃……远离……标记……收割者……注视……”

这“声音”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纯粹意念的传递，充满了无尽的疲惫、绝望以及最后一丝警示。

下一瞬间，连接中断。凌夜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被梓兰及时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意识海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剧痛无比。

“凌夜！”梓兰焦急地呼唤，碎片的光芒迅速笼罩住他，传递出安抚与治疗的旋律。

医疗小组立刻冲了进来，进行紧急处理。好在凌夜的生理指标虽然紊乱，但并未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主要是精神层面的严重透支和信息过载。

一小时后，在强效神经稳定剂和梓兰旋律场的辅助下，凌夜勉强恢复了清醒，但依然极度虚弱。他将自己感知到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讲述出来。

“……那片‘裂隙微光’……不是天然形成……”他喘息着说，“是一次……无法想象的超规模冲突留下的伤疤……一方是类似‘铸星者’但更古老庞大的‘秩序’存在……另一方……可能是与‘虚空之遗’源头相关的某种和谐存在……冲突的结果是后者被撕裂，空间被永久创伤……而那个‘秩序’存在……留下了‘标记’……”

“最后那个声音……警告我们……‘远离标记’……‘收割者注视’……”凌夜的眼神中残留着震撼与后怕，“‘收割者’……很可能就是指留下标记的那个存在……它还在‘注视’着这片伤痕，或者说，注视着任何被标记吸引而来的东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最初以为的“路标”，竟然是一个远古宇宙级冲突的“伤疤”，而且还是某个被称为“收割者”的可怕存在留下的“标记”和“陷阱”？靠近它，不仅可能触动不稳定的空间结构，更可能引来那个“收割者”的“注视”？

这比“远眺者”号警告的“灵能沉默区”陷阱，听起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裂隙微光’方向，绝对不能去。”艾娜的声音干涩，但异常坚定，“那不是路标，是捕兽夹上的饵。”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远眺者”号警告的那个方向了——另一个已知的、但同样被标注为“陷阱”的区域。

前路似乎更加黑暗，选择更加残酷。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条岔路都竖着“危险”的牌子。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一位年轻的科学家声音颤抖地问。

艾娜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疲惫而坚定的脸，最终落在舷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上。

“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第三条未知的路。”她缓缓说道，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远眺者’号的警告至少是明确的，我们有所防备。而且，那里可能存在着与我们自身传承（‘火种’、‘碎片’）相关的真相，甚至是‘远眺者’号可能遗留的信息或……幸存者。”

“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看向凌夜和梓兰，“我们需要弄清楚，那个‘灵能沉默区’里的‘回响陷阱’，与‘收割者’留下的‘标记’，是否有关联？如果有关，我们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这个‘收割者’，乃至宇宙循环背后更深层机制的线索。这或许是危机，但也可能是……我们真正理解自身处境，并找到破局之法的唯一机会。”

绝境之中，向死而生。

“目标变更。”艾娜站直身体，仿佛要将所有的重压扛起，“设定新航向，目标——‘远眺者’号最后信号源坐标区域，‘灵能沉默区’。全舰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准备应对一切未知危险。我们要去……看看那个‘陷阱’，到底是什么。”

命令下达，“逐星者”号残破的躯体内，再次涌起一股悲壮而顽强的力量。离子推进阵列点燃了幽蓝的光芒，推动着这艘伤痕累累的方舟，缓缓调整方向，向着那片被警告为“陷阱”的、更深邃的黑暗，开始了又一段充满未知与凶险的航程。

（第一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