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各有算计,各自熬鹰(1/2)
耶律突给他伯父打得不轻,踉踉跄跄走出王帐。
大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微微噼啪声。耶律德光冷笑着将擦满血污的丝帕随手丢到地上,眼神中透着寒气。他缓缓起身,绕过摆满珍贵器物的案几,走到帐中央,负手而立,斜着眼睛瞅着被弄脏的波斯地毯,半晌未语。
就在此时,内帐的帘子被一双纤细的手缓缓挑开。契丹皇后萧温缓步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银纹绸缎长袍,袖口与衣摆镶嵌着细密的绿松石,她步履轻盈,眉目间尽显雍容华贵。帐中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温婉的面容上,为她平添了一份清丽。
“大王今日为何轻轻放过耶律突?”萧温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试探。
耶律德光闻言,不急着回答。他转过身,抬眼看着自己的皇后,脸上的冷意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笑意。他缓缓走回胡床,坐下后才开口说道:“放过他?皇后啊,你觉得朕是轻轻放过了他吗?”
萧温略一沉吟,轻声道:“以妾身看,耶律突那狼崽子虽有桀骜之气,却不懂收敛。今日之事想来也是为了争女子而闹将出来。刚刚妾身听来,想来为了诬陷晋国使团,那乞必离重伤之后,也是耶律突弄死的。妾身以为,陛下至少会将他关进军中铁牢,好生教训一番。可如今,只是略施惩戒,便放他离去,这倒不像您的作风。”
耶律德光闻言,沉沉一笑。他靠在胡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凝视帐顶,似乎陷入了深思。半晌叹了口气,道:“耶律突,终究是朕的亲侄。我那弟弟李胡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狼崽子,若失了獠牙与勇气,还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威严的君主又好似慈祥的长辈。
萧温轻蹙秀眉,缓缓走到他身旁,双手轻轻的揉捏丈夫的双肩,垂目说道:“可他今日毕竟没有跟陛下说实话,咬死了乞必离是重伤不治而亡。契丹的武士不该如此作假,谎言不会给勇士带来荣耀。”
耶律德光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轻轻靠在妻子柔腻的胸口,道:“以我看来,耶律突虽然桀骜不逊,但是毕竟是我同母弟李胡的儿子。小小年纪,枭雄心境实在是难得。我们的璟儿,今年才八岁。我大哥耶律倍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长子已经二十了,部族里都在传,传的什么闲话你听说了么?”
萧温揉捏丈夫的双手微微停滞,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族里长老们都在说,说阮儿仪观丰伟,内宽外严,善骑射,乐施予,有众望。”契丹的传位与汉地不同,当年耶律德光就是在部族长老的支持之下,越过他的太子哥哥耶律倍,以元帅太子的身份继承了父亲阿保机的汗位。
彼时契丹刚刚立国,规矩很乱,既有部落制度遗风,又想学汉人搞什么嫡子继承制,总之弄了个四不像。
“按照族内规矩,国赖长君,耶律阮比咱么璟儿大一十四岁,现在就已经有了人望,契丹八部长老都看好于他,待我百年之后,还不知道他的实力会膨胀到何种地步。”说到这里,耶律德光微微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黯然。
“陛下这是说哪里的话,陛下春秋鼎盛,怎么说如此不吉利的话语,呸呸呸。”萧温闻言眉头大皱,一边说着,一边下跪给耶律德光行礼。
耶律德光也不以为意,笑着示意他站起来,苦笑道:“我契丹崛起与大草原上,北地苦寒,又兼战事频繁,父汗英雄一生,也不过五十出头便魂归长生天。这一生大大小小的仗打的比父汗还多,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趁现在多安排一些没坏处。”
说了这么多话,耶律德光也有些口渴,抄起案几上的金杯,给自己灌了一口葡萄酒,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百年以后唯一能跟耶律阮抗衡的也只剩我那好弟弟李胡了。如今多拉拢拉拢他,以后他们两强相争,咱们的璟儿才有重新夺回皇位的机会。”说到这里,耶律德光眼中闪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寒芒。
萧温听罢,眸光微微闪动。她轻声问道:“那冯道呢?今日那南蛮道士青竹在众人面前力挫吐六於部十名高手,已经令契丹军中议论纷纷。陛下如此礼遇冯道,莫不是也想让这位天下全相成为璟儿的一份助力?”
耶律德光闻言,目光微微一凝。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冯道是老狐狸,朕敬他,却也防着他。这人谋定而后动,今日带着那个道士同行,就是向我契丹表明,这是他最信任的人,未来冯道手上的军事力量会全部移交到这个人的手上。那青竹的身手,确实出人意料,年纪轻轻便如此厉害,若再领军打上几场硬仗,恐怕会成为南朝不可多得的猛将。”
萧温眉头微蹙,低声道:“既如此,大王为何不趁今日之机将他除去?妾身观那青竹,虽是道士打扮,但眉宇间颇有英雄之气,恐怕日后会成为我们契丹南下的最大阻力。”
耶律德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颇为欣赏的笑意:“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耶律突调戏使团女子在前,阴杀乞必离在后,契丹八部当中,明眼人不少,岂能不知道其中端倪。再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堂堂大契丹还能怕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南蛮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语气里带着一代枭雄的自信:“契丹下一代中,或许尚未有青竹这般惊才绝艳之辈,但朕自有办法磨砺他们。我契丹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只要朕活着,这天下,依旧在朕的掌控之中!”
萧温听罢,心中既感佩服,又生出些许隐忧。她缓缓跪坐在耶律德光身旁,轻声劝道:“大王雄才伟略,妾身深信无疑。但这天下风云难测,妾身只愿陛下保重龙体,福寿绵延。妾身自当每日在佛祖面前为陛下祈福。”
耶律德光闻言,伸手轻抚萧温的肩膀,看着皇后的眼神倒是充满着柔情。
接下来几天,耶律德光一直未曾宣召冯道,想是故意要晾着这位南朝权臣,只是在大定府里赐了一间广大的府邸,让冯道暂住安身。
在契丹宫内侍从的指引之下,冯道在大定府的西南角找到了耶律德光“御赐”的府邸。
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所谓的“广大的府邸”,嘴角的抽搐就一直没停过。这府邸的确宽敞,但宽敞得有些过头,赛马场那么大的庭院里,孤零零矗立着一栋小楼,仔细一看还是个木质平房。这小楼看来还是有年头的建筑,大风一过屋檐吱吱嘎嘎一阵乱响,仿佛随时要倒的模样。
冯道指着这小楼质问道:“契丹皇帝陛下就赐了这个古董文物房子给老臣安身?”
前来的侍者也是妙人,苦笑道:“相爷息怒,我契丹过不兴住南朝的屋子,您老没看,就陛下也住帐篷里,这栋小楼,是整个大定府里,仅此于咱皇宫大殿的房子了。还是早年间契丹老八部会盟时候建的。”说罢侍从笑盈盈的躬身告退,气得冯道楞在原地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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