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各有算计,各自熬鹰(2/2)

青竹不解,问道:“老八部会盟是啥意思?”

“那是契丹开国皇帝阿保机登基之前的老礼,最后一次老八部会盟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冯道没好气说道。

青竹咂舌无语,真是老古董,三十多年没什么人住过的小木楼,他心想:耶律德光弄个危楼给咱们用,不会是想趁机报复吧?

好在冯道准备充足,使团虽只有两百来人,但是随团的四轮大马车就有四十多辆,运力可观,带来不少黄白之物和南方的奢侈品。

这次使团出发前,冯道心知契丹冬季漫长,下了雪以后温度低的更是令人发指。因此北七州出产,取暖设备足足带了三五套,还特意让随军的工匠学了怎么盘火炕。

冯道心里盘算:老夫好歹也顶着天下相国的名头,不能住得这么寒酸。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手一挥,把军需总管钱弗钩叫来,直接开始府邸的“南朝风格”改造计划。

使团到底带了多少家伙什,冯道不太清楚,钱弗钩可是门清,于是,老钱挥手让人打开一车车行囊,紧锣密鼓地开干。

先从屋顶下手。契丹风俗偏爱实用,房顶上铺的草毡既挡风也挡雪,可冯道看着不顺眼。

老钱命人就地和泥,花钱雇了不少契丹劳力,一起帮着烧瓦,硬是将屋顶换成了清一色的瓦片。屋脊两侧还特意装上了一对木包铜的鸱吻,样式威严大气,金光灿灿,在契丹的阳光下一亮,周围的契丹百姓都看呆了。

接着是墙面。原本的墙是泥砖夯筑的,冯道嫌粗鄙,命人用细白石灰刷了好几遍,觉得还不满意,想烧一窑瓷砖装饰一下,结果找遍了附近没有发现高岭土,只好作罢。

窗户也不能马虎。契丹人习惯用厚皮革蒙窗户,又保暖又结实,可冯道哪受得了这个。

他拆下皮革,换上细白的绢纱,又特意拆了一辆马车,用这上好的木料打成窗框作为装饰,窗子上一推开,立刻感觉贵气了三分。为显精致,他还命工匠在窗框上刻了吉祥如意的花纹和话本故事的浮雕,反正是怎么费功夫怎么来。

室内陈设更加奢华。原本的宅邸里,家具简陋,连桌椅都带着草原风味,这水平还比不上相府的马厩。

所以室内冯相国更是下本,奢华程度让契丹工匠看得目瞪口呆。

冯道从南朝带来的屏风和漆器被大大方方地摆了出来,也真难为老人家怎么想的,这么大的家具就随车一起远涉千里来到草原。

剩下的实用家具全都让本地木匠用上好的榉木制成,雕工不厌其繁,椅子包着锦缎坐垫,那坐垫里面都是按照老头要求,塞满了软和的棉花。

为了体现自身修养,钱弗钩在墙上挂满了字画,有些是南朝名家真迹,有些是冯道自己涂鸦的“艺术作品”,他也不怕丢人,反正契丹人看不懂,随便挂着增加点“文化气息”。

地板当然也不能随便糊弄。冯道从使团的货车里翻出了几卷波斯进口的地毯,这些宝贝也不用卖了,直接拿来用吧。铺在客厅和卧房里,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契丹贵人来拜访的时候,常常忍不住低头盯着地毯摸两把,嘴里嘟囔着契丹语,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最有意思的是,老相国特意在庭院中建了一座小假山。辽国的百姓向来崇尚草原辽阔,这假山建在院里显得非常违和,但冯道觉得“诗意”,还命人在山脚下挖了个小水池,池中放了活水准备养鱼,只是天寒地冻的,户外的水一晚上就冻住了。

因此冯道大为不满,又让工匠们忙活了三天三夜,硬是造了个可以循环加热水源的大铁炉子。

整个宅子折腾下来,原本的危房拆了重改,前前后后忙活了俩月,硬是让冯道建成了北地独一无二的“汴梁风格”豪宅。

大定府附近方圆百里的契丹贵族听闻此事,纷纷跑来看热闹,看完之后个个瞠目结舌,嘴里叽哩哇啦地赞叹着:“南朝人还真是讲究!”

冯道坐在新铺的暖阁里,手持建盏品着茗,看着自己精心改造的“相国府邸”,满意得直点头。只是青竹一直不解,老相国这些日子除了在驿馆里待着,就是在工地上监督施工,似乎就没准备跟耶律德光谈幽云十六州的事情。莫不是老头冻傻了,真准备在这塞外蛮荒之地养老了?

青竹这些日子陪着司裴赫,把大定府周遭都跑了一圈,特意带着各色中原商品,走访了附近的部族,一路之上,司裴赫详细记录了各个部落的特产,以及一年四季需要的物资状况,转了一大圈回来,她已经把今年北七州对契丹的商品倾销计划做好了。

按照小裴姑娘的记载,青竹看得都头皮发麻,他原以为钱弗钩就已经是黑了良心的奸商,再看看小裴的计划,青竹觉得之前自己似乎是冤枉了实诚商人钱弗钩钱掌柜。

再次回到大定府冯相的临时相府,看着老相爷悠闲的在窗明几净生着炉子的书房里喝茶,青竹终于按捺不住,问了一句:“相爷,您真准备在这儿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