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命之焦鹅(2/2)
青竹默默退到一旁,问略通契丹语的钱弗钩道:“老钱,这帮猎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看这个表情,不像是在夸我箭术啊。”
钱弗钩好悬给气乐了,他没好气说道:“契丹猎人正在义正言辞的斥责你,说你什么破坏了族里的珍贵财宝,四只训练有素的海东青,都被你伤了,现在正在治疗,有两只伤的很重,怕是不能再飞了。”
“那还行,那还有两只没什么事。”青竹闻言颇感欣慰。
“还有两只,死的很透,那两个猎户今年生活都无以为继了。”钱弗钩补充道。
青竹语塞,没想到自己的离火符箓箭威力这么大,这一箭是不是灌注的真气过甚,才有如此战果,居然一箭四雕,还附赠一只烤鹅。
冯道缓缓踱步而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眯起眼睛,低头细看青竹手里那只被烧得焦黑的天鹅,目光从几乎炭化的羽毛扫到微微发焦的尖喙,又落到那一双被烟熏得黝黑的鹅掌上。
老相国点点头,还未说话,却听得契丹之主耶律德光质问道:“青竹道长,猎户长向朕申诉,说你射的火箭,伤了四只海东青,确有其事么?”
青竹闻言,垮着脸说道:“陛下,你听外臣狡……解释!事情吧,不是故意的。”
这厢声音动静闹得有点大,跳完傩舞,回帐篷休息的祭祀听见了动静,老祭祀除去了头冠和身披的羽衣,杵着一只兽头骨拐杖走了出来。
老祭司身姿佝偻,脸上不知是彩绘还是刺青,密密麻麻覆盖了整张脸,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她披一件满缀铜铃与骨饰的长袍。每走一步,铃声便清脆地回响。祭祀在契丹地位超然,耶律德光看见了也颔首致意。
老祭司的目光在青竹和那只焦黑的天鹅之间游走,忽然,她抬起手,干枯如树皮的手指向猎户长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挥动,同时嘴里低低地呼啸了一声。
那声音犹如草原上的风一般苍劲。原本还在喋喋不休诉苦的猎户长们,顿时脸色一变,像被一道无形的皮鞭击中似的,身体一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泥土,连大气都不敢喘。
“够了,别吵。”老祭司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某个古老洞穴里传来的回音。她将目光转向青竹,手微微一伸,示意他将那只烧焦的天鹅交给她。
青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递上手中那只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天鹅。老祭司接过天鹅,动作轻柔,仿佛手中捧着一件珍贵的圣物。她举起天鹅,靠近鼻端嗅了嗅,一丝极浅的笑意浮现在她布满皱纹的嘴角。
“这天鹅……”老祭祀沙哑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一种莫测的意味,她将天鹅高高举起,转向耶律德光,郑重说道:“陛下,这不是凡火所伤,而是被天火与日光灼烧!这是苍天赐下的神兆啊!”
耶律德光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在听到这话时瞬间舒展。他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表情由疑虑转为好奇,又带上几分庄重。
契丹信奉天命,视天象与吉兆为国运的象征,老祭司的判词无疑给这只焦鹅灌注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神兆?”耶律德光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老祭司微微点头,一手高举着天鹅,一手拄着拐杖,开始缓缓地向祭坛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古怪,每一步似走非走,仿佛在某种神秘的律动中舞蹈。每当她的脚步落地,身上的铜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为这一庄严仪式伴奏。
“随我来。”她只简短地说了一句。
耶律德光没有多言,立刻跟了上去。他的随从们包括青竹和钱弗钩也都不敢怠慢,赶紧跟上。而猎户长们则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仿佛老祭司的一句轻喝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
祭坛位于草原的中心地带,是一块天然的高台,上面堆满了白骨、羽毛和各种草药,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周围插满了雕刻着图腾的木杆,每根杆上都挂着猎鹰的羽毛、兽牙和铃铛,微风拂过,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老祭司将那只焦黑的天鹅缓缓放在祭坛中央的石板上,随后站直了身子,举起拐杖,嘴里开始低声吟唱。她的声音低沉悠长,如同风从山谷间穿过的呼啸,带着草原特有的苍凉和神秘。
青竹和钱弗钩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青竹低声对钱弗钩说道:“这不就是被离火符给烧焦的一只鹅么。”
“慎言,祭司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钱弗钩压低声音回道,“你看看那边陛下的表情,眼都放光了。”
耶律德光确实已经被这仪式深深吸引。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老祭司的一举一动,似乎从这只焦黑的天鹅中看到了苍天对契丹的庇佑。老祭司的吟唱声渐渐高昂,她一手拿着拐杖敲击地面,一手高举天鹅,整个人如同与天地融为一体。
忽然,老祭司猛地一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长生天垂爱,赐下无根火,天命在陛下,国运永昌隆!”
话音刚落,周围的契丹人,包括猎户长们都高声欢呼起来。耶律德光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连连点头,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这番说辞。
青竹趁机松了一口气,低声对钱弗钩说道:“看来这事儿算是糊弄过去了。”
钱弗钩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糊弄?以你的性子,得了便宜也要卖乖,怎么也得朝人讨点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