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旧信沾霜故影沉璧(2/2)

“东海之行遇了海难?”他轻声问。

沈砚摇头,把信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像是要借体温焐热那点旧迹:“是被当年构陷我的人截了。他们知道她去寻鲛人珠,在半路设了伏。”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株老梅,雪落在梅蕊上,簌簌地落,“我收到消息时,只寻到她随身携带的半块‘安’字佩——就是你从小戴的那块。”

清玄下意识摸向颈间。那半块玉佩他戴了十六年,边缘被磨得光滑,原来另一半,竟随母亲去了。

“那封信……父亲早知道?”

“当年她写信时,我正因遭人构陷被囚在京郊别院,根本收不到。”沈砚的声音低了些,“后来平反出狱,回青城山整理她的遗物,才在她的梳妆匣底找着这信的副本。这封……该是她誊写时落在砚台匣里的,我竟一直没发现。”

他抬手,轻轻按在清玄的头上,掌心带着薄茧,却很暖:“她信里说你抓周要够我的笔,其实你小时候还爱抓她的衣角。她总说,等你长大,要教你认青城山的云,认后院的梅,还要教你……像她一样,写一手好字。”

清玄的眼眶热了。他从未见过母亲,却在这寥寥数行的信里,在父亲的话语里,拼凑出她的模样:会在雪天采茶,会把暖炉塞给爱人,会在信里写“你要等我”,也会在孩子抓周时,悄悄记下他够笔的模样。

“父亲,”清玄抬头,看见沈砚鬓角的雪沫已化了,留下浅浅的湿痕,“明年开春,我们去青城山吧。”

沈砚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里落了点光:“好。去看看她种的那株玉兰,去给她……带枝后山的雪茶。”

窗外的雪还在下,老梅的枝桠上,雪落无声。清玄望着父亲把信贴身收好的动作,忽然觉得,那些沉在岁月里的故影,那些沾了霜的旧信,都不是凉的。

就像母亲信里写的“你要等我”,其实从未落空——父亲等了许多年,他也等了许多年,如今虽不能再相见,却能循着这些旧迹,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雪光落在窗纸上,暖黄的光晕里,仿佛有风吹过青城山的阶,吹起竹纸的边角,也吹来了许多年前,那个女子提笔写信时,眼角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