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旧信载霜故影叠窗(1/2)

沈砚把最后一页信笺叠好时,窗棂上的月光正斜斜淌进来,落在纸页边缘泛黄的折痕上,像落了层薄霜。清玄蹲在旁边的小炭炉前,正用细竹夹拨弄着炉里的银骨炭,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他眼尾的红痣亮了亮。

“还没看完?”清玄回头时,鼻尖沾了点灰,“这信都在樟木箱底压了快十年了,纸都脆了,你翻得慢些。”

沈砚“嗯”了一声,指尖捻着那页信,指腹蹭过信纸背面洇开的墨迹——是当年师父写这信时,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顺着纸缝浸过去,在背面晕出朵模糊的云。他记得清玄小时候总爱指着这朵“云”笑,说像青城山巅的雾。

信是师父临终前写的,没寄出去,一直夹在《南华经》的夹层里。上个月翻修老屋时,清玄在樟木箱的衬布下摸出来的,信封上只写了“致沈砚”三个字,笔锋比寻常信札里的要重,像是写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

“……清玄总说山下的糖糕比山上的蜜饯甜,你若得闲,带他去巷口那家‘老福记’买些。他怕辣,煮面时莫放胡椒……”沈砚低声念到这里,喉结动了动,没再往下读。

信里没提当年为何要把他送下山,也没提那些年山上的艰难,只絮絮写着清玄的琐事:三岁时摔破了膝盖还硬说不疼,七岁偷偷把道观的锦鲤捞出来晒太阳,十二岁第一次做符水,把朱砂撒了满袖……字字句句,都像师父坐在蒲团上,慢悠悠地跟他讲家常。

清玄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脑袋搭在他肩上,小声问:“师父是不是还写了我偷喝他的梅子酒?”

沈砚侧头看他,他眼睫上还沾着炭灰,像落了只小黑蝶。“写了,”他把信递过去,“还说你醉了抱着柱子哭,说要给柱子也取个道号。”

清玄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抢信:“不许看!师父就爱记我这些糗事!”

两人闹了两句,炭炉上的铜壶“嗡”地响了,水汽顺着壶嘴冒出来,在月光里凝成白汽。沈砚按住他的手,把信收进信封,塞进贴身的衣袋里——那里贴着心口,暖得很,不怕信纸再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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