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旧信载霜故影叠窗(2/2)

“其实我早不怪师父了。”清玄突然说,声音轻得像炉上的烟,“当年你走后,师父总对着那两块玉佩发呆,有次我听见他对着三清像说,若能换你们兄弟平安,他少活十年也甘愿。”

沈砚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在修车铺门口第一次见清玄——那孩子穿着身不合身的紫袍,攥着半块玉佩,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问他“你是我哥吗”。那时他就知道,这世上总有个人,是隔着山水也会寻过来的。

清玄忽然站起身,往院子里跑:“我去拿师父的旧茶盏!这信得配着他的雨前茶读才对。”

他跑过廊下时,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高,早不是当年那个在青城山巅追着蝴蝶跑的小道士了。沈砚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衣袋里的信,指尖触到信纸的温度,忽然觉得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窗台上的月光又移了移,落在炭炉上的铜壶上,水汽袅袅地往上飘,与檐角的月光融在一处。远处巷口传来“老福记”收摊的梆子声,笃笃敲了两下,像敲在旧时光的鼓上。

沈砚拿起铜壶,往桌上的两只白瓷杯里斟茶。茶烟袅袅升起时,他仿佛看见师父正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总算凑齐了。”

清玄端着茶盏回来时,正看见沈砚望着空椅子笑,他也不说话,把茶盏放在桌上,挨着他坐下。两人都没再提信的事,只听着炭炉里的火星噼啪响,看月光慢慢漫过桌面,漫过两只相碰的茶盏,漫过窗棂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问。就像这月光,隔了十年,还是会落在同一个窗台上;就像这兄弟俩,隔了山水,终究还是会坐在一处,喝同一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