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药香凝疑檐角月斜(2/2)
“所以你放了火?”沈砚的声音冷了些。
“我没想要他们死!”秦仲山猛地拍桌子,眼泪掉了下来,“我只烧了前堂的药柜,想逼他们暂时躲出去!可那天风大,火顺着梁木窜得太快……我听见怀安嫂抱着孩子在里屋喊,想冲进去,被陆司令的人拦着打晕了。等我醒过来,铺子都成了黑炭,他们说怀安兄夫妇没跑出来,只有孩子被道士抱走了……”
清玄咬着唇没说话,指腹蹭过袖袋里那半块碎布——原来当年师父抱走沈砚时,听见的“辰州朱砂”,是秦仲山在外面急得喊的?他那时怕是想提醒沈怀安,方子被换了?
“那这瓷瓶里的是什么?”沈砚拿起那瓶“安神散”,“您这些日子来买定魂散,又拿这东西做什么?”
秦仲山抹了把脸,声音低得像叹息:“陆司令的女儿没死,疯得更厉害,这些年一直被他关在老宅。他找了我这么多年,就是想让我按当年换过的方子配药——这是胆矾粉,混在安神散里给人喝,三天就会产生幻觉,跟那疯女儿一个样。他说……他说找到当年那个孩子,就用这东西逼我配‘真方子’。”
檐角的月亮斜斜沉下去,把窗台上的薄荷影子拉得老长。沈砚把瓷瓶收起来,看秦仲山佝偻着背坐在那里,像株被霜打蔫的草,忽然想起案卷里那张沈怀安的画像——温和的眉眼,手里总捏着本药方。
“我父亲当年说,方子能救急,不能救命。”沈砚缓了缓声音,“您这些年用这胆矾粉害过人吗?”
秦仲山摇摇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没有……我每次都偷偷换了药,陆司令疑心重,这才一直没找到真方子。可他盯得紧,我躲了这些年,还是被找到了……”
清玄端起那碗醒神汤,递到他手里:“先喝汤吧,不管当年怎样,眼下先把身子撑住。陆司令要找的是方子,咱们总能想办法应付。”
秦仲山接过汤碗,指尖碰着温热的碗壁,忽然抬头看沈砚,眼里有愧,又有急:“那孩子……怀安兄的孩子,是你吧?那哨子,你还带着?”
沈砚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口的衣袋。那里,铜哨子的刻痕硌着掌心,半块山茶碎布软乎乎的,像是还带着当年母亲绣时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慢慢淡了,药铺后院的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把夜的静气撕开了一道缝。沈砚知道,秦仲山这话一出口,陆司令那边怕是藏不住了,而当年那场火里没烧干净的事,该一点点摊开在日头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