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灯影碎旧诺沉(1/2)
后厨的水汽漫到廊下时,沈砚正攥着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铜哨子。檐角的灯笼被风推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里,倒显出几分沉郁来。
“哥,秦仲山的药箱都翻遍了。”清玄抱着个木匣子从偏房出来,棉袍下摆沾了些灰,他把匣子往石桌上一放,匣盖掀开时,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药方子,“除了几张寻常的治风寒的方子,就剩这个——”
他指尖捏起张泛黄的纸,纸上是半页残缺的方子,墨迹晕得厉害,只依稀能认出“辰砂”“龙骨”几个字,边角处有个小小的“怀”字,是沈怀安的笔迹没错。
沈砚伸手接过来,指腹蹭过那“怀”字,纸页脆得像经了霜的叶,稍一用力就可能裂开。“这是‘定魂散’的后半页。”他声音压得低,“前半页在师父留下的药书里,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方子。”
清玄蹲在旁边点头,手里转着个刚从灶房摸来的热红薯,热气烘得他鼻尖发红:“秦仲山被巡捕带走时,攥着这半页纸直发抖,嘴里还念叨‘不是我烧的’,倒像是真受了惊。”
“未必是真惊。”沈砚把方子折好塞进怀里,目光落向街尾——方才巡捕带着秦仲山走时,他看见街角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灰布衫的人,帽檐压得低,只露着半张脸,却莫名让他想起当年在青城山山脚下见过的那个货郎。
“哥,你看啥呢?”清玄咬了口红薯,热气烫得他龇牙,“林先生说,当年沈家药铺的火,除了秦仲山,还有个帮工也没找到,会不会……”
“是那个货郎。”沈砚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哨子上的刻痕,“秦仲山方才被带走时,往槐树下看了一眼,那眼神不是怕,是求告。”
话音刚落,廊下的灯笼突然晃得厉害,风卷着雨丝飘进来,打在石桌上的木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清玄赶紧把红薯塞回兜里,伸手去拢匣子里的方子:“要下雨了,咱先把东西收进去吧,别淋湿了。”
沈砚没动,目光仍钉在街尾。方才那灰布衫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像只张着的手。他突然想起秦仲山被带走时说的另一句话——“那哨子……他该还回来的”。
“他说的‘他’,是谁?”沈砚低声自语,指尖猛地收紧,哨子的边角硌得掌心发疼。
清玄正往屋里搬木匣,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会不会是那个帮工?师父当年抱走你时,不是听见有人喊‘方子’吗?说不定是那帮工烧了铺子,抢了方子,又把秦仲山推出来顶罪。”
“有可能。”沈砚应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秦仲山是沈怀安的师弟,就算胆子小,也不至于对着个帮工怕成那样;何况那半页方子在他手里藏了这么多年,若真是帮工抢了方子,怎会留着这半页给人留把柄?
雨突然大了起来,砸在瓦上噼啪响。沈砚转身往屋里走,刚跨进门槛,就看见桌案上放着个陌生的信封——方才他和清玄去偏房翻药箱时还没有,想来是方才趁乱被人放在这儿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贴邮票,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个小小的山茶纹。
清玄也看见了,把木匣往墙角一放就凑过来:“这是啥?谁放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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