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灯影碎旧诺沉(2/2)

沈砚捏着信封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里面是张硬纸。他没直接拆,先摸了摸火漆——是新封的,边缘还带着点温度,显然放进来没多久。

“是方才那个灰布衫的人。”沈砚把信封放在桌上,找了把小刀轻轻挑开火漆,“他没走,就等着秦仲山被带走,好把这东西送来。”

信封里果然是张硬纸,是张老照片。照片泛黄发脆,边角卷着,上面是两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并排站在沈家药铺的门廊下,左边的是沈怀安,眉眼温和,手里攥着本药书;右边的人背对着镜头,只露着个侧脸,手里捏着枚铜哨子,哨子上的刻痕隐约能看见——正是那个“砚”字。

沈砚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捏着照片的边角,指节泛白。

“这是……”清玄凑过来看,看清那哨子时,倒吸了口凉气,“这哨子不是你的吗?这个人是谁?”

照片背面有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就的:“民国二十六年冬,借哨子一用,待山茶开时奉还。——阿恒”

阿恒。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名字像根针,猛地扎进那些模糊的记忆里——小时候在青城山,师父偶尔会提起“阿恒”,说那是个“守诺的孩子”,当年帮他把沈砚从火场旁边抱到安全地方,又把哨子塞回沈砚手里,自己却没来得及跑出来。

师父说,阿恒没了。

可这照片背面的字,分明是说“待山茶开时奉还”,若是人没了,怎会有这张照片,怎会有人把信送来?

“哥,你咋了?”清玄见他脸色发白,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这‘阿恒’是谁?”

沈砚没说话,目光落在照片里沈怀安的脸上。他想起案卷里说,沈怀安擅长调治心疾,想起秦仲山说的“不是我烧的”,想起那半页残缺的方子——或许当年的火,根本不是冲方子来的。

雨越下越大,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落在照片上,把那“阿恒”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沈砚突然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哨子隔着衣料硌着心,像是在应和着多年前的某个承诺。

“山茶开时……”他低声念着那几个字,窗外的雨帘里,仿佛真有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着,手里捏着枚哨子,等在药铺的门廊下。

清玄看着他的样子,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桌上的方子往匣子里收。石桌上的红薯凉了,可谁也没心思再去碰——有些旧诺沉了这么多年,如今浮上来,比这雨天还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