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巷尾灯昏旧瓷藏锋(2/2)
“是辰州朱砂。”秦仲山声音压得更低,“当年放火烧铺的是‘百草堂’的人。他们想要‘定魂散’治老掌柜的癔症,沈师兄不肯,说那方子伤身,得对症调。他们就动了歪心思,放火那天夜里,我在后巷撞见他们的人往药铺泼油,那人袖口沾着辰州朱砂——这种朱砂红得发暗,只有百草堂的少东家秦越常用,他总用朱砂调釉色画瓷瓶,跟这瓶上的粉末一个色。”
沈砚忽然想起前几日秦仲山来买“定魂散”时,曾说“要调治的孩子总抓着只画了朱砂花的瓷瓶哭”,原来不是孩子怕,是他在暗示秦越的记号。
“秦越这些年一直在找方子。”秦仲山攥紧了那张临摹纸,“他以为方子在我手里,这几年没少找我麻烦,我躲到这老巷烧瓷,就是想等你来找我——我知道你迟早会怀疑我,会跟着我来。”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是碎瓷落地的声音。秦仲山脸色一变:“他来了!”
沈砚转身就往窗边走,刚掀开窗帘角,就见巷口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手里捏着只碎了的瓷片,正是前几日来药铺问过药价的那个“百草堂”账房——想来是秦越的人,一路跟着秦仲山到了这儿。
“你带着那片襁褓走。”秦仲山往沈砚手里塞了把钥匙,“后院有个地窖,从瓷窑炉底能下去,钥匙开地窖的锁,里面有我抄的半张方子,你先去躲着!”
沈砚没接钥匙,反手从腰间摸出把短刀——是清玄给他磨的,说“巷子里走夜路,带着踏实”。“要走一起走。”他低声道,“你知道方子在哪,他们不会放你走。”
秦仲山愣了愣,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倒有了几分沈怀安画像上的温和:“沈师兄的儿子,果然硬气。”他抬手拍了拍沈砚的肩,“那你听着,地窖里的半张方子缺了‘引’,真正的引在……”
话没说完,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脚步声涌进来,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秦仲山猛地把沈砚往炉边推:“快下去!记着,引在哨子的刻痕里!”
沈砚被推得踉跄了下,回头时正看见秦仲山抓起桌上的马灯,朝涌进来的人掷过去——灯油泼在地上,遇着火星“腾”地燃起来,火光里,秦仲山背对着他,脊梁挺得笔直,像当年护着药罐从火里跑出来时那样。
他咬了咬牙,转身钻进窑炉底的暗口,摸索着把石板盖好。黑暗里,他摸出怀里的哨子,指尖抚过那歪扭的“砚”字刻痕,突然摸到刻痕深处嵌着点硬东西——不是铜,倒像是细小的纸卷,被蜡封着,藏在最浅的纹路里。
原来秦仲山没说完的话,是这个。
地窖外传来秦仲山的喝骂声,混着瓷器碎裂的声音,慢慢远了。沈砚攥紧哨子,贴在耳边听,仿佛能听见很多年前,青城山的风穿过松涛,又仿佛听见秦仲山在火边喊“方子在襁褓”,喊了这么多年,终于传到了他耳边。
巷尾的灯笼还在晃,昏黄的光透过窑炉的缝隙渗进来,落在哨子的刻痕上,那点藏着纸卷的纹路,竟像是突然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