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巷尾灯昏旧瓷藏锋(1/2)
暮色浸透了窄巷时,沈砚才跟着那道佝偻的影子拐进第三道拐角。青石板路被傍晚的雨打湿,踩上去发着潮冷的光,两侧灰墙爬满枯藤,藤叶上的水珠时不时滴下来,砸在檐角挂着的旧灯笼上,晕开一片昏黄的湿痕。
前头的影子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是秦仲山。
前几日沈砚故意在药铺柜台摆了本旧方册,露了页“定魂散”的残页,果然今日就见秦仲山在巷口徘徊——他没直接去药铺,反倒绕了远路往这老巷走,倒像是怕人跟着,又像是在引谁来。
“沈小哥倒是比我想的更沉得住。”秦仲山转过身时,手里多了盏马灯,灯芯跳动着,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我还以为,你昨日就得追来了。”
沈砚没接话,目光扫过那扇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刻着“秦记瓷坊”四个字,笔画磨得快要看不清了。他记得林先生提过,秦仲山年轻时除了懂药,还会烧瓷,只是后来再没提过,倒像是把这手艺埋了。
“进来吧。”秦仲山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像是哭似的。院里堆着些碎瓷片,墙角摆着个半塌的窑炉,炉边放着只青釉瓷瓶,瓶身有道裂纹,用铜钉补着,是旧时的“金缮”手法。
沈砚跟着进了正屋,屋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暮色看清陈设——靠墙摆着排木架,架上放着些瓷碗瓷盘,大多带着残损,唯有最上层摆着只白瓷药罐,罐口描着圈淡青花纹,竟与他师父留下的那只旧罐一模一样。
“沈怀安的药罐,你该认得。”秦仲山走到架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药罐,“当年沈家药铺烧起来时,我从火里抢出来的,就剩这一只了。”
沈砚喉头动了动。他师父的药罐总放在炉边,罐口的青纹被火熏得发暗,他小时候总爱蹲在炉边看师父熬药,看那青纹在水汽里慢慢显出来。原来这纹样,是沈家的。
“你不是要方子。”沈砚盯着他,“你几次来药铺,问的是‘定魂散’里的朱砂,问的是师父有没有提过‘辰州’,你要找的是当年藏方子的人。”
秦仲山猛地回头,马灯的光晃在他脸上,竟晃出些泪意:“我是沈怀安的师弟,可我当年没护住他。”他顿了顿,声音发颤,“火是冲着方子来的,但方子早被沈师母缝在了孩子的襁褓里——就是你攥着哨子的那片襁褓。可我当时被人堵在药铺后巷,等挣脱出来,铺子都烧塌了,只看见你被道士抱走,连句‘方子在襁褓’都没来得及喊。”
沈砚心口一紧,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布包——那两块拼在一起的山茶碎布,边缘确实有细密的针脚,像是缝过什么厚东西。他竟从没细想过,那底下或许藏着别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秦仲山把马灯放在桌上,从怀里摸出张揉得发皱的纸,是张临摹的襁褓纹样,“我听说清玄在城里开了药铺,去看时见了你,看你眉眼像沈师兄,又看你总摸心口的位置,就猜你带着那片布。可我不敢直接说,当年放火烧铺子的人,这些年也没断过找我,我怕把你卷进来。”
“是谁?”沈砚追问。
秦仲山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架上那只补过的青釉瓶:“你看那瓷瓶的裂纹。”
沈砚走近了看,才发现裂纹里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不是瓷灰,倒像是……“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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