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后唐纪七（1/2）

起玄黓执徐（壬辰年，公元932年）七月，尽阏逢敦牂（甲午年，公元934年）闰正月，共一年零六个月。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下

长兴三年（壬辰、932年）

1. 秋季，七月辛巳初一，朔方节度使上奏说夏州（治所在今陕西靖边北）党项人入侵，已经击败了他们，追击到贺兰山（在今宁夏银川西北）。

（胡三省注：贺兰山在灵州保静县境内。）

2. 己丑（初九），加封镇海、镇东军节度使钱元瓘为守中书令。

3. 庚寅（初十），李存瑰抵达成都，孟知祥跪拜哭泣着接受诏书。

（胡三省注：孟知祥的跪拜哭泣，难道是他内心的真实情感吗？）

4.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因为湖南连年大旱，下令关闭南岳（当时以衡山为南岳，在今湖南衡山）及境内诸神祠的大门，但最终还是没有下雨。辛卯（十一日），马希声去世，六军使袁诠、潘约等人从朗州（治所在今湖南常德）迎接镇南节度使马希范回来立他为主。

（胡三省注：镇南军的治所洪州（今江西南昌）当时属于吴国，马希范只是挂名担任节度使。马希范字宝规，是马殷的第四个儿子。）

5. 乙未（十五日），孟知祥派遣李存瑰返回京城，上奏表谢罪，并且报告了福庆公主的丧事。从此之后，孟知祥又重新向朝廷称臣。

6. 庚子（二十日），任命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

（胡三省注：这为李从珂从凤翔起兵夺取皇位埋下了伏笔。）

7. 废除武兴军，又将凤州（治所在今陕西凤县东北）、兴州（治所在今陕西略阳）、文州（治所在今甘肃文县）划归山南西道管辖。

（胡三省注：凤州、兴州、文州本来是山南西道的管辖范围，唐朝末年开始分凤州设置感义军，不久就废除了。前蜀王氏又设置了武兴军，现在废除，这些州又回到原来的管辖范围。）

8. 丁未（二十七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凤为同平章事，充任安国节度使。

9. 八月，庚申（十一日），马希范抵达长沙；辛酉（十二日），继承职位。

10. 甲子（十五日），孟知祥让李昊为武泰留后赵季良等五位留后起草表章，请求朝廷立孟知祥为蜀王，允许他行使墨制（用墨笔书写的诏令，不经朝廷批准），并为他们自己请求节度使的旌节。李昊说：“近来诸位将领攻取地方藩镇，随即就占有了那些地盘，现在又自己向朝廷请求节钺和您的封爵，这样一来，权力的轻重就都掌握在手下人手里了；假如您自己向朝廷请求，难道不可以吗！”孟知祥恍然大悟，改让李昊替自己起草表章，请求允许行使墨制，补授两川刺史以下的官职；又上表请求任命赵季良等五位留后为节度使。

（胡三省注：五位留后分别是武泰留后赵季良、武信留后李仁罕、保宁留后赵廷隐、宁江留后张业、昭武留后李肇。）

当初，安重诲想要图谋两川，自从孟知祥杀死李严之后，每次任命刺史，都派东部的军队护送他们去上任，小州也不少于五百人，夏鲁奇、李仁矩、武虔裕等人则各带几千人，都以牙队的名义。到孟知祥攻克遂州（治所在今四川遂宁）、阆州（治所在今四川阆中）、利州（治所在今四川广元）、夔州（治所在今重庆奉节）、黔州（治所在今重庆彭水）、梓州（治所在今四川三台）六镇时，得到东部的士兵不下三万人，他担心朝廷征召他们回去，就上奏表请求让这些士兵的妻子儿女前来团聚。

11. 吴国的徐知诰扩建金陵城（今江苏南京），周围达二十里。

（胡三省注：徐温先前已经修筑了金陵城，现在徐知诰又扩建，是打算把它留给子孙后代。）

12. 当初，契丹逐渐强大起来，侵犯抄掠卢龙（治所在今北京）各州，幽州城门之外，到处都是契丹的骑兵。每当从涿州（治所在今河北涿州）运粮到幽州，契丹人多在阎沟设下埋伏，抢掠粮食。到赵德钧担任节度使时，在阎沟筑城驻守，把它改名为良乡县，粮道才稍微畅通一些。幽州以东十里之外，人们不敢砍柴放牧；赵德钧在幽州以东五十里修筑潞县城（治所在今北京通州东）驻守，靠近幽州的百姓才能够耕种收获。到这时，又在幽州东北一百多里修筑三河县城（治所在今河北三河）来打通通往蓟州（治所在今天津蓟州）的运路。契丹骑兵前来争夺，被赵德钧击退。九月，庚辰朔（初一），赵德钧上奏说三河县城已经修筑完毕。边境的百姓依靠这座城得到了安宁。

（胡三省注：根据《水经》记载，汉代涿郡故安县有阎乡，它的西山是易水的发源地。《新五代史》写作“盐沟”。良乡是汉代的古县，赵德钧把县治迁移到了阎沟。《匈奴须知》记载：阎沟县北到幽州六十里，古良乡空城城南到涿州四十里。大概是契丹占领幽州之后把良乡县改为阎沟县，而所谓的古良乡空城就是赵德钧没有迁移县治之前的古城。潞县是汉代的古县，唐代属于幽州。《匈奴须知》记载：潞县东二里有潞河，从潞县西到幽州六十里。唐代开元四年，分潞县设置三河县，属于蓟州。《匈奴须知》记载：三河县西到幽州一百七十里，蓟州西到三河县七十里。）

13. 壬午（初三），任命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胡三省注：马希范以担任镇南节度使的身份从朗州入朝继承职位，现在让他担任武安节度使，这是他继承楚王封号的开端。）

14. 孟知祥命令他的儿子孟仁赞代理行军司马，兼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

15. 冬季，十月，己酉朔（初一），后唐明宗再次派遣李存瑰前往成都，凡是剑南地区从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官员，都听凭孟知祥临时任命之后再上奏朝廷，朝廷不再另行任命；只是不让戍守的士兵的妻子儿女前来，然而也不再征召这些士兵回朝了。

16. 秦王李从荣喜欢写诗，聚集了一批浮华之士如高辇等人在他的幕府里，和他们相互唱和，对自己的诗才颇为自夸。每次设宴，总让僚属们写诗，有写得不合他心意的，就当面把诗稿撕碎扔掉。壬子（初四），李从荣入宫谒见明宗，明宗对他说：“我虽然不识字，但喜欢听儒生讲解经义，这能增长人的智慧见识。我看庄宗喜欢写诗，他是将门之子，文章不是素来研习的，只是白白地被人私下嘲笑，你不要学他。”

（胡三省注：明宗教诲他的儿子，可以说是名言啊。）

17. 丙辰（初八），幽州上奏说契丹人屯驻在捺剌泊。当时幽州有防备，契丹人的侵犯抄掠没能得逞。契丹君主向西迁徙到横帐，居住在捺剌泊，出兵侵犯云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朔州（治所在今山西朔州）一带。

（胡三省注：《新五代史·唐本纪》记载，这一年十一月，云州上奏说契丹君主在黑榆林南的捺剌泊制造攻城的器具。此后石敬瑭镇守河东，因为契丹部落靠近云州、应州（治所在今山西应县），于是借助他们的兵力夺取了中原，而燕、云十六州的土地就都归了北方擅长射箭的民族。）

18. 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次向朝廷献马，后唐明宗不接受，说：“你在藩镇治理得怎么样？不要只把献马当作事情来做！”

（胡三省注：唐明宗虽然是胡人出身，但这句话，是君主该说的话。）

李金全是吐谷浑人。

19. 壬申（二十四日），大理少卿康澄上书说：“我听说童谣不是祸福的根本，吉凶的征兆也不是国家兴衰的源头！所以野鸡飞到鼎上鸣叫、桑谷生长在朝廷中，也不能阻止殷朝的兴盛；神马拉长声音嘶鸣、玉龟显示预兆，也不能延长晋朝的国运。由此可知国家有不值得害怕的事情五件，有非常值得害怕的事情六件：阴阳不调和不值得害怕，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值得害怕，小人的谣言不值得害怕，山崩河干不值得害怕，害虫伤害庄稼不值得害怕；贤人隐藏起来非常值得害怕，士农工商改变职业非常值得害怕，上下相互包庇非常值得害怕，廉耻之道消亡非常值得害怕，诽谤赞誉扰乱真相非常值得害怕，正直的言论听不到非常值得害怕。不值得害怕的事情，希望陛下存而不论；非常值得害怕的事情，希望陛下努力修正而不要有差错。”

（胡三省注：康澄所说的不值得害怕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不值得害怕，他是想说人事方面的失误，那可怕的程度要超过那些所谓值得害怕的事情，然而他的言辞之间褒贬太过，将会使君主忽视灾异变故而不知道警惕反省，这不是确切的言论。）

后唐明宗下诏书褒奖了他。

20. 秦王李从荣为人像老鹰一样看人，举止轻佻，性情急躁。他兼任六军诸卫事之后，又参与朝政，常常骄横放纵，不遵守法度。当初，安重诲担任枢密使时，后唐明宗把大权专门交给他。李从荣和宋王李从厚从幼年起就和他亲近，即使掌握了兵权，也常常被安重诲控制，害怕侍奉他。安重诲死后，王淑妃和宣徽使孟汉琼传达皇帝的命令，范延光、赵延寿担任枢密使，李从荣都轻视欺侮他们。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和李从荣是异母兄妹，素来相互憎恨。李从荣因为李从厚的名声在自己之上，尤其忌恨他；李从厚善于用谦卑软弱的态度对待他，所以两人之间的嫌隙没有暴露出来。石敬瑭不愿意和李从荣共事，常常想调到外地任职来避开他。范延光、赵延寿也担心遭到祸患，屡次请求辞去机要职务，希望和旧臣轮流担任，后唐明宗没有答应。正赶上契丹人想要入侵，后唐明宗命令选择将帅去镇守河东，范延光、赵延寿都说：“当今可以去的将帅只有石敬瑭、康义诚罢了。”石敬瑭也愿意前往，后唐明宗当即下令任命他。石敬瑭接受诏书后，六军副使的职务没有被免去，他又推辞，后唐明宗于是任命宣徽使朱弘昭主持山南东道事务，代替康义诚入朝。

（胡三省注：明宗的各个儿子，史书都没有记载他们的母亲是谁，只有许王李从益是王淑妃所生，这时还年幼，除此之外年龄大些的子女都是明宗地位低微时所生。李从荣忌恨李从厚的事情开始见于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三年。康义诚出身于代北，侍奉晋王、庄宗和明宗，三代都在军队中，没听说有什么功劳，只是在邺都兵乱的时候帮助明宗起兵南下有功劳罢了。康义诚当时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现在召他入朝，命令朱弘昭前往主持节度使事务来代替他，还没有正式授予旌节。）

21. 十一月，辛巳（初三），任命三司使孟鹄为忠武节度使，任命忠武节度使冯赟为宣徽南院使，判三司。孟鹄本来是个掌管文书的小吏，和范延光同乡，关系很好，几年之内就被提拔到节度使的职位；后唐明宗虽然知道提拔得太快，但也不能违背范延光的意愿。

（胡三省注：范延光是相州临漳（今河北临漳）人，孟鹄是魏州（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东北）人。相州和魏州相邻，说的是两人在乡里时关系就很好。）

22. 乙酉（初七），后唐明宗因为胡人强盗逐渐逼近北部边境，命令赶紧商议河东节度使的人选；石敬瑭想去，而范延光、赵延寿想任用康义诚，商议了很久也没决定。权枢密直学士李崧认为非石太尉不可，范延光说：“我也屡次上奏任用他，只是皇上想把他留在京城担任警卫罢了。”正赶上后唐明宗派宦官来催促，大家才听从了李崧的意见。丁亥（初九），任命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加兼侍中。

（胡三省注：唐朝末年把大同军迁移到云州、振武军迁移到朔州。明宗是应州人，就在应州设置彰国军，把兴唐军改为寰州（治所在今山西朔州东）隶属于它。庄宗同光元年在新州（治所在今河北涿鹿）设置威塞军，把妫州（治所在今河北怀来）、儒州（治所在今北京延庆）、武州（治所在今河北宣化）三州隶属于它。这四军都是节度使镇守的地方。这为石敬瑭凭借河东依靠契丹的援助而夺取中原埋下了伏笔。）

23. 己丑（十一日），加封枢密使赵延寿为同平章事。

24. 吴国任命诸道都统徐知诰为大丞相、太师，加领德胜节度使；徐知诰推辞了丞相、太师的职位。

（胡三省注：“得胜”应当写作“德胜”。吴国的先王杨行密从庐州（治所在今安徽合肥）起家，所以在庐州设置德胜节度使，意思是凭借德行取胜。）

25. 大同节度使张敬达在要害地方聚集军队，契丹人最终不敢南下而返回。

（胡三省注：根据《旧五代史》记载，当时契丹君主率领部族帐落从黑榆林的捺剌泊到没越泊，说要借汉人的地界放牧；张敬达聚集军队扼守险要之处，契丹人最终不敢南下放牧。）

张敬达是代州（治所在今山西代县）人。

26. 蔚州（治所在今河北蔚县）刺史张彦超本来是沙陀人，曾经是后唐明宗的养子，和石敬瑭有矛盾；听说石敬瑭担任总管，就献出城池归附了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大同节度使。

27. 石敬瑭抵达晋阳（今山西太原），任命部将刘知远、周瑰为都押衙，把他们当作心腹；军事事务委托给刘知远，财政事务委托给周瑰。

（胡三省注：这为刘知远成为石敬瑭的辅政大臣、又由此奠定后汉的基业埋下了伏笔。）

周瑰是晋阳人。

28. 十二月，戊午（十一日），任命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朱弘昭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胡三省注：叶梦得《石林燕语》说：从后梁设置在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后唐就设置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朱弘昭这才正式被授予襄阳（今湖北襄阳）的旌节。）

29. 这一年，南汉主刘?立他的儿子刘耀枢为雍王，刘龟图为康王，刘弘度为宾王，刘弘熙为晋王，刘弘昌为越王，刘弘弼为齐王，刘弘雅为韶王，刘弘泽为镇王，刘弘操为万王，刘弘杲为循王，刘弘暐为思王，刘弘邈为高王，刘弘简为同王，刘弘建为益王，刘弘济为辩王，刘弘道为贵王，刘弘昭为宜王，刘弘政为通王，刘弘益为定王；不久，改封刘弘度为秦王。

（胡三省注：南汉的诸王都用州名为封号。）

四年（癸巳、933年）

1. 春季，正月，戊子（十二日），加封秦王李从荣为守尚书令，兼侍中。庚寅（十四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归义人刘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2. 闽国人有人说真封宅有龙出现，闽王王延钧于是把那座宅第改名为龙跃宫。接着他前往宝皇宫接受册封，准备了仪仗卫队，进入王府，即皇帝位，国号为大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龙启；改名为王璘。追尊父亲祖父，建立五座祖庙。任命他的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任命亲信官吏吴勖为枢密使。后唐的册礼使裴杰、程侃正好抵达海门，闽主任命裴杰为如京使；程侃坚决请求返回北方，闽主没有答应。闽主因为自己国家狭小、地方偏僻，常常谨慎地侍奉四周的邻国，因此境内比较安定。

（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闽主虽然迷惑于神仙妖妄之说，但能使境内大致安定，是因为善于与邻国相处。）

3. 二月，戊申（初三），孟知祥用墨制任命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

（胡三省注：孟知祥为五位将帅请求节钺，朝廷犹豫不决没有批准，却允许他用墨制任命，所以孟知祥就趁机任命了五位将帅。从前唐朝末年，强大的藩镇将领还知道长安朝廷任命的正式官职的珍贵，像赵季良等人，只知道听从孟知祥的命令罢了，哪里还知道重视朝廷的任命呢！）

4. 凉州（治所在今甘肃武威）大将拓跋承谦以及年老有声望的人上奏表，请求任命权知留后孙超为节度使。后唐明宗问使者：“孙超是什么人？”使者回答说：“张义潮在河西时，朝廷派天平军二千五百人戍守凉州，自从黄巢之乱后，凉州被党项人隔绝，郓州（治所在今山东东平）人逐渐死亡殆尽，孙超和城中的人都是他们的子孙。”

（胡三省注：张义潮带着河西地区归顺朝廷，事情开始于二百四十九卷唐宣宗大中五年。）

5. 乙卯（初十），任命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

（胡三省注：马希范继承父兄的基业，所以朝廷仍然任命他兼任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朗州两镇的节度使。）

6. 戊午（十三日），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庚申（十五日），军中拥立他的儿子李彝超为留后。

7. 癸亥（十八日），任命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蜀王。

8. 先前，河西各镇都说李仁福暗中勾结契丹，朝廷担心他和契丹联合兵力，吞并河右地区，向南侵犯关中，正赶上李仁福去世，三月，癸未（初八），任命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调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还命令静难节度使药彦稠率领五万士兵，以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前往镇所。

（胡三省注：唐朝末年在延州（治所在今陕西延安）设置保塞军，岐国改为忠义军，后唐改为彰武军。这里说“河西”，我私下认为应当是“关西”，《新五代史》只写作“边将多言仁福通于契丹”，更为简明扼要。安从进是索葛人。宋白说：安从进的籍贯是振武军索葛府索葛村。）

9. 乙酉（初十），朝廷才下达制书任命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

（胡三省注：孟知祥已经用墨制任命了他们，朝廷不能违背，于是就为他们下达了制书。）

10. 丁亥（十二日），后唐明宗下敕书告谕夏、银（治所在今陕西米脂西北）、绥（治所在今陕西绥德）、宥（治所在今内蒙古鄂托克前旗东）四州的将士官吏百姓，说：“夏州是偏远的边境，李彝超年轻，不能抵御外敌，所以让他迁移到延安，听从命令就会有李从曮、高允韬那样富贵的福气，违抗命令就会有王都、李匡宾那样满门抄斩的灾祸。”四月，李彝超上奏说，自己被军士百姓挽留，没能前往镇所，后唐明宗下诏派使者催促他。

（胡三省注：李从曮的事情见上卷长兴元年；这一年高允韬从鄜州（治所在今陕西富县）、延州调到安国。王都的事情见二百七十六卷天成四年；李匡宾的事情见上卷长兴元年。）

11. 上书言事的人请求为亲王设置师傅，宰相害怕秦王李从荣，不敢任命人选，请求让秦王自己选择。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向李从荣推荐兵部侍郎刘瓒，李从荣上表请求任命他。癸丑（初八），任命刘瓒为秘书监、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阳人鱼崇远为记室。刘瓒认为这是降职，哭泣着诉说，但没能推辞掉。秦王府的僚属都是新提拔的年轻人，轻佻浮躁，阿谀奉承，只有刘瓒从容不迫地规劝讽谏，李从荣很不高兴。刘瓒虽然担任师傅，李从荣却完全把他当作僚属对待，刘瓒面露为难之色；李从荣察觉到了，从此告诫守门人不要为他通报，允许他每月到府中一次，有时一整天也不召见他，也不给饭吃。

（胡三省注：唐代制度，六部侍郎除了吏部之外，其余的都是从四品下；王傅是从三品。然而六部侍郎是被重用的职位，王傅被视为降职，因为职责有清闲和繁剧的不同。在当时，李从荣的地位相当于储君，那么秦王傅就不能说是闲官了。大概是因为李从荣轻佻急躁，刘瓒担心卷入他的灾祸，想自我解脱罢了。山阳县是唐代楚州的治所（今江苏淮安）。《旧唐书·地理志》说：山阳县是汉代临淮郡射阳县的地方。晋朝设置山阳郡，改为山阳县，唐代是楚州的治所。《新五代史》写作“刘赞”，当时担任刑部侍郎。）

12. 李彝超不接受诏书，派遣他的哥哥阿啰王守卫青岭门，召集境内的党项各部落胡人来救援自己。药彦稠等人进军屯驻在芦关，李彝超派遣党项人抄掠粮食运输和攻城器具，官军从芦关退守金明。

（胡三省注：青岭门大概是汉代上郡桥山的长城门，向东北经过奢延泽到达夏州。芦子关在延州延昌县北。赵珣《聚米图经》说：芦关在延州塞门寨北十五里。金明是汉代肤施县的地方。后魏太平真君十二年设置金明郡，隋朝废除郡改为县，不久县也被废除。唐武德二年，分肤施县重新设置金明县。宋熙宁五年，撤销金明县改为寨，隶属于肤施县。赵珣《聚米图经》说：从芦关向南进入塞门，就是金明路。陈执中说：从塞门到金明二百里。）

13. 闽主王璘立儿子王继鹏为福王，充任宝皇宫使。

14. 五月，戊寅（初三），后唐明宗立皇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侄子天平节度使李从温为兖王，护国节度使李从璋为洋王，成德节度使李从敏为泾王。

15. 庚辰（初五），闽国发生地震，闽主王璘退位修道，命令福王王继鹏暂时总管各项政务。当初，闽王王审知生性节俭，府第都很简陋；到这时，王璘大肆修建宫殿，土木工程极为奢华。

16. 甲申（初九），后唐明宗突然得了风疾；庚寅（十五日），病情稍有好转，在文明殿接见群臣。

（胡三省注：后梁开平三年，把西京的贞观殿改名为文明殿。）

17. 壬辰（十七日）夜里，夏州城上燃起烽火，等到天亮，几千名各部落的胡人骑兵前来救援，安从进派遣先锋使宋温击退了他们。

（胡三省注：夜里在城上举火，到天亮时各部落胡人就到了；大概是事先约定以举烽火为信号，想要内外夹击后唐的军队。）

18. 吴国的宋齐丘劝说徐知诰把吴主迁移到金陵定都，徐知诰于是在金陵营建宫城。

19. 后唐明宗十天没有接见群臣，京城的人惶恐不安，有的暗中逃到山野，有的寄宿在军营。秋季，七月，庚辰（初五），后唐明宗勉强支撑着病体到广寿殿，人们的心情才安定下来。

（胡三省注：《旧五代史·明宗纪》记载：长兴四年重修广寿殿，明宗说：“这座宫殿经历过火灾，不能不修复。”大概是在同光末年被烧毁的。）

20. 安从进攻打夏州。夏州城是赫连勃勃修筑的，坚硬得像铁石一样，刀砍斧凿都无法进入。又有一万多党项骑兵在四周原野上游荡，抄掠粮食军饷，官军无法放牧牲畜。山路险要狭窄，关中百姓运送一斗粟米、一束柴草要花费好几串钱，民间贫困枯竭，无法供给。李彝超兄弟登上城墙对安从进说：“夏州贫困贫瘠，没有什么珍宝积蓄可以充当朝廷的贡品赋税；只是因为祖父父亲世代守卫这片土地，不想失去它。这样一座小小的孤城，战胜它也算不上勇武，何必烦劳国家这样耗费人力财力！希望你上表奏报朝廷，如果允许我们改过自新，或者让我们参与征伐，我们愿意做众人的先锋。”后唐明宗听说后，壬午（初七），命令安从进率领军队返回。

（胡三省注：夏州城是赫连勃勃用蒸过的土修筑的统万城，事情见一百一十七卷晋安帝义熙九年。宋白说：统万城在朔方的北面、黑水的南面，城墙的土又白又坚硬，南面有高大险要的地势，不是人力可以攻下的，到现在城上的矮墙虽然时间很久了，但高墙仍然像新的一样。唐僖宗时拓跋思恭占据夏州，传位给拓跋思谏、拓跋彝昌、李仁福直到李彝超。）

后来有知道李仁福隐秘事情的人说：“李仁福害怕朝廷调他到其他地方，就扬言说勾结契丹作为后援，其实契丹并没有和他交往；导致朝廷错误地发动了这次战役，结果无功而返。”从此夏州轻视朝廷，每当有叛臣，必然暗中和他们勾结来索取贿赂。后唐明宗的病长期没有痊愈，征伐夏州又没有功劳，军士中颇有流言，乙酉（初十），赏赐在京各军不同数量的优厚给养；这次赏赐没有正当理由，士兵们因此更加骄横。

（胡三省注：后唐士兵的骄横，开始于同光年间，在长兴年间更加严重，到清泰年间达到极点。到开运末年，契丹进入汴京，后晋的士兵有吃不饱饭的。）

21. 丁亥（十二日），后唐明宗赐钱元瓘爵为吴王。钱元瓘对兄弟非常优厚，他的哥哥中吴、建武节度使钱元璙从苏州（治所在今江苏苏州）入朝拜见，钱元瓘用家庭礼仪侍奉他，捧着酒杯为他祝寿，说：“这本来是哥哥的位置，却让我坐了，这是哥哥的恩赐啊。”钱元璙说：“先王选择贤能的人而立他为主，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我只知道忠诚顺从罢了。”于是兄弟二人相对哭泣。

（胡三省注：钱元瓘笃守兄弟友爱的道义，钱元璙懂得忠诚顺从的节操，兄弟和睦来保全他们的国家，和那些为了私利而不顾亲情的人不同啊。）

22. 戊子（十三日），闽主王璘复位。当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生性乖巧，善于谄媚，王璘喜欢奢侈，薛文杰用搜刮钱财的方式来讨好他，王璘任命他为国计使，亲近信任他。薛文杰暗中搜求富人的罪过，没收他们的财产，被拷打的人胸背分别受刑，还用铜斗烧红了熨烫。建州（治所在今福建建瓯）土豪吴光入朝，薛文杰贪图他的财产，搜求他的罪过，准备治他的罪；吴光怨恨愤怒，率领将近一万人的部众反叛投奔吴国。

（胡三省注：王璘退位六十五天，只是因为要消除地震的灾异。）

23. 后唐明宗任命工部尚书卢文纪、礼部郎中吕琦为蜀王册礼使，一同赐给蜀王一品朝服。孟知祥自己制作了九旒冕、九章衣，车马服饰旌旗都仿照帝王的规格。八月，乙巳朔（初一），卢文纪等人抵达成都。戊申（初四），孟知祥穿上衮冕，准备了仪仗卫队前往驿馆，走下台阶面向北方接受册封，然后登上玉辂，到了王府门口，乘坐步辇回去。

（胡三省注：玉辂是天子的车驾。步辇是用人拉的车子。卢文纪是卢简求的孙子。卢简求是卢纶的儿子，在唐宣宗、懿宗时期，在朝廷内担任台阁官员，在外面担任节度使。）

24. 戊申（初四），群臣为后唐明宗上尊号为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实行大赦。在京以及各道的将士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优厚赏赐。当时一个月之内两次进行优厚赏赐，国家的用度因此更加困窘。

（胡三省注：从乙酉到戊申，才二十四天。明宗的优厚赏赐，是为了吸取庄宗的教训。赏赐越滥，士兵的心就越骄横，因此后来有“到凤翔再请一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