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后唐纪七（2/2）

25. 太仆少卿何泽见后唐明宗卧病在床，秦王李从荣权势正盛，希望自己能重新得到任用，就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后唐明宗看了表章流下眼泪，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我应当回到太原的旧宅养老了。”实在没有办法，壬戌（十八日），下诏让宰相、枢密使商议这件事。丁卯（二十三日），李从荣进见后唐明宗，说：“我私下听说有奸臣请求立我为太子；我还年轻，只希望学习治理军队和百姓，不希望担当这个名分。”后唐明宗说：“这是群臣的愿望啊。”李从荣退下后，见到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的人想立我为太子，这是想剥夺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范延光等人知道后唐明宗的心意，又害怕李从荣的话，就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了后唐明宗；辛未（二十七日），下制书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胡三省注：这是唐宣宗所说的“如果立太子我就成了闲人”的想法。富有天下，却不想为后代谋划，说出这样的话，情趣平庸浅陋，实在令人怜悯可笑。明宗侍奉太祖、庄宗，从晋阳起家，在那里有旧宅。李从荣的话，和明宗的话一样都有贪恋权力的心思。）

26. 九月，甲戌朔（初一），吴主立德妃王氏为皇后。

27. 戊寅（初五），加封范延光、赵延寿兼侍中。

28. 癸未（初十），中书省上奏关于节度使拜见元帅的礼仪，即使带有平章事的头衔，也要用军礼在庭院中参见，后唐明宗同意了。

（胡三省注：当时中书门下上奏说：“自从历朝以来，没有关于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公事礼仪规定；有的专门掌握一方面的权力，有的总管各道的将帅，他们的礼仪规定和公事程序在旧例中记载详细，但没有明确的条文。我们谨慎地依照近来的事例，看到招讨使、总管兼任副使以下的官员要带着弓箭袋在庭院中行礼，现在希望让各道节度使以下，凡是掌握兵权的，拜见元帅，都要按照军礼参见，都要呈递公状；那些担任使相的人初次相见也要用军礼，之后用宾客的礼仪相见。所有天下的军务公事，由元帅府发布指挥；那些判六军诸卫事的则用公牒往来。元帅府设置的官属、补奏的军职，就委托元帅上奏请求任命。”这时候执政的人害怕李从荣，给他的等级待遇太过分了。）

29. 后唐明宗想加封宣徽使、判三司冯赟为同平章事；冯赟的父亲名叫冯章，执政的人错误地引用旧例，庚寅（十七日），加封冯赟为同中书门下二品，充任三司使。

（胡三省注：冯赟的父亲冯璋在明宗还没发达时侍奉他，担任守门人。唐代制度：中书门下二省，只有中书令、侍中是正二品，侍郎则是正三品。以两省侍郎的身份兼任宰相的职务，就称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官品则依照原来的品级。现在同中书门下二品，就是说官品和两省长官相同，这是错误的。）

30. 秦王李从荣请求把严卫、捧圣的步骑两指挥作为牙兵。每次入朝，跟随的骑兵有几百人，都张着弓、挟着箭，在大路上奔驰；还让文士试着起草《檄淮南书》，陈述自己将要平定天下的意思。李从荣对执政的人不满意，私下对亲信说：“我一旦登上皇位，一定要把他们灭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屡次请求调到外地任职来避开他。后唐明宗认为他们是见自己生病而请求离开，非常生气，说：“想走就自己走，何必上表！”齐国公主又在宫中为赵延寿说话，说“赵延寿确实有病，不能胜任机要事务。”丙申（二十三日），二人又对后唐明宗说：“我们不是敢害怕辛劳，希望和功勋旧臣轮流担任这些职务。也不敢都离开，希望允许一人先出去。如果新任命的人不称职，再召回我们，我们马上就到。”后唐明宗才答应了。戊戌（二十五日），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制书下达后，朱弘昭又推辞，也是害怕李从荣带来的灾祸。后唐明宗斥责他说：“你们都不想在我身边，我供养你们有什么用！”朱弘昭才不敢说话。

（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应顺元年三月，把左、右羽林四十指挥改为严卫左、右军，龙武、神武四十指挥改为捧圣左、右军。这一年明宗去世，第二年正月闵帝改年号为应顺，四月潞王进入洛阳即位，改年号为清泰。几个月之间，正是宋王、潞王争夺皇位的时候，哪里有时间改屯卫各军的番号呢！一定是在天成、长兴年间改的，《五代会要》记载有误。赵延寿娶了明宗的女儿齐国公主。）

31. 吏部侍郎张文宝渡海出使杭州（治所在今浙江杭州），船坏了，水手用小船接济他，船被风吹到了天长；随行的二百人，活下来的只有五人。吴主用优厚的礼节接待他，资助他随行人员的仪服钱币好几万，还为他给钱氏写了文书，让他们在边境上迎接。张文宝只接受了饮食，其余的都推辞了，说：“本朝和吴国很久没有互通音讯了，现在既不是君臣关系，又不是宾主关系，如果接受了这些东西，用什么理由来感谢呢！”吴主赞赏他，最终他完成使命前往杭州后返回。

（胡三省注：天长县在扬州西一百一十里，那个地方北不到淮河，东不到大海，哪里是小船随风能到达的！现在通州海门市崇明镇东海中有大沙洲，称为天赐盐场，船夫扬帆遇到顺风，向东南可以直接到达明州定海（今浙江宁波镇海），向西南可以到达许浦（今江苏苏州常熟东）、到达苏州，恐怕是这个地方。宋代的通州，就是吴国的静海军。）

32. 庚子（二十七日），任命前义成节度使李赞华为昭信节度使，留在洛阳享受俸禄。

（胡三省注：去年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事情见上卷。唐朝末年在金州（治所在今陕西安康）设置昭信节度使，五代战乱，不再把它作为节镇。又根据《五代会要》，长兴二年升虔州（治所在今江西赣州）为昭信节度使；当时虔州属于吴国，吴国把它作为百胜节度使。李赞华所兼任的节度使，或许是虔州的昭信军吧？另外，这一年十一月庚辰，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慎州在幽州的北面，是唐朝兴盛时设置来安置突厥投降的人的，或许是任命李赞华兼任昭化军节度使而“信”字是“化”字的错误吧？）

33. 辛丑（二十八日），下诏规定大元帅李从荣的地位在宰相之上。

34. 吴国的徐知诰因为国内屡次发生水灾火灾，说：“士兵百姓生活困苦，我怎么能独自享乐！”把侍奉的歌妓全部遣散，把乐器烧掉了。

35. 闽国内枢密使薛文杰劝说闽主抑制挫折各位宗室；侄子王继图非常愤怒，图谋反叛，事情败露后被处死，受牵连的有一千多人。

36. 冬季，十月，乙卯（十二日），范延光、冯赟上奏说：“西北各胡人部落卖马的人往来不断，每天用掉的绢帛大约有五千匹，估计耗费国家财政的十分之七，请求委托沿边的镇戍选择各胡人部落所卖马中优良的发给凭证，详细统计数目上报朝廷。”后唐明宗同意了。

（胡三省注：天成四年，在沿边设置市场买马，禁止党项卖马的人到京城，但最终没能禁止。现在掌管军队、掌管财政的大臣又因为耗费太大而上奏。）

37. 戊午（十五日），任命前武兴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

（胡三省注：代替冯赟。）

38. 范延光屡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请求调到外地任职；庚申（十七日），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冯赟为枢密使。

后唐明宗认为亲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康义诚朴实忠诚，亲近信任他。当时重要亲近的官员大多请求调到外地来避开秦王带来的灾祸，康义诚估计自己不能脱身，就让他的儿子侍奉秦王，务必用恭敬顺从的态度脚踩两只船，希望能够保全自己。

（胡三省注：明宗认为康义诚朴实忠诚，朴实忠诚的人能脚踩两只船吗？后来康义诚侍奉闵帝，自己请求率领军队抵抗潞王却最终迎接投降，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却因此自取灭亡。像这样的人真的可以亲近信任吗！）

39. 权知夏州事李彝超上奏表谢罪，请求昭雪；壬戌（十九日），任命李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

40. 十一月，甲戌（初二），后唐明宗为范延光饯行，酒宴结束后，后唐明宗说：“你现在要远去，有什么事情应该全都说出来。”范延光回答说：“朝廷的大事，希望陛下和内外辅政大臣商议决定，不要听小人的话。”于是两人相对哭泣着分别。

（胡三省注：说话间就相对哭泣，死亡的日期快要到了，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哭泣。当时孟汉琼当权，依附他的人共同结成朋党来蒙蔽迷惑皇上的视听，所以范延光说到这些。）

41. 庚辰（初八），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在洮州（治所在今甘肃临潭）设置保顺军，管辖洮、鄯（治所在今青海乐都）等州。

（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慎州，昭化军节度使。《五代会要》记载：这一年十一月庚辰，改镇州怀化军为昭化军。史书在这里大概遗漏了“为昭化军”四个字。从唐肃宗、代宗以来，洮州、鄯州被吐蕃占领，这时一定有西戎首领前来归附，所以设置节镇来宠爱授予他们。）

42. 戊子（十六日），后唐明宗的病再次发作，己丑（十七日），病情加重，秦王李从荣入宫问候病情，后唐明宗低着头不能抬头。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后唐明宗没有回应。李从荣出来后，听到宫中都在哭泣，他以为后唐明宗已经去世，第二天早上，称病不入宫。这天夜里，后唐明宗实际上病情稍有好转，但李从荣不知道。

（胡三省注：《新五代史》记载：戊子日下雪，明宗到宫西的土和亭，得了伤寒病。《新五代史》又记载：李从荣和朱弘昭、冯赟到广寿殿问候起居，明宗已经不认识人了。李从荣等人出来后，就把明宗迁移到雍和殿，宫中的人都痛哭起来。到半夜，明宗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而侍奉的人都离开了，他看着殿上守漏的宫女说：“夜漏到了几点？”宫女回答说：“四更了。”明宗立刻吐出几片像肺一样的肉，小便有一升多。守漏的宫女说：“皇上舒服些了吗？”明宗说：“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六宫的人都到了，说：“皇上回魂了。”于是进献了一碗粥。到天亮，病情稍微好转。《旧五代史》写作“便溺升余”。应当把“斗”字改为“升”字。）

李从荣自己知道不被当时的舆论所赞许，担心不能成为继承人，就和他的党羽谋划，想用武力进入宫中侍奉，先控制权臣。辛卯（十九日），李从荣派遣都押牙马处钧对朱弘昭、冯赟说：“我想率领牙兵进入宫中侍奉皇上的病，并且防备意外情况，应该停在什么地方？”二人说：“大王自己选择地方。”接着又私下对马处钧说：“皇上平安无事，大王应该竭尽心力尽忠尽孝，不能轻信别人的流言。”李从荣很生气，又派遣马处钧对二人说：“你们难道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二人很担心，入宫告诉王淑妃和宣徽使孟汉琼，都说：“这件事没有康义诚不行。”于是召来康义诚商议，康义诚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说：“我康义诚只是个将校罢了，不敢参与商议，只听相公的指使。”朱弘昭怀疑康义诚不想在众人面前说，夜里，邀请他到自己家里询问，康义诚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

（胡三省注：李从荣不被舆论赞许的事情开始见于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二年。人只怕没有自知之明罢了，既然自己知道了，却和小人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权臣指的是孟汉琼、朱弘昭、冯赟等人。说没有康义诚和他们一起谋划抵抗李从荣，事情就不能成功。康义诚当时总管侍卫亲军。康义诚最初的打算，是想脚踩两只船来保全自己，所以他这样回答。）

壬辰（二十日），李从荣穿着平常的衣服从河南府率领一千名步骑兵在天津桥列阵。这天黎明，李从荣派遣马处钧到冯赟的府第，对他说：“我今天决定进入宫中，并且要住在兴圣宫。你们各自都有宗族，处理事情也应该审慎妥当，祸福就在片刻之间。”又派遣马处钧到康义诚那里，康义诚说：“大王来了就迎接。”

（胡三省注：李从荣当时以河南尹的身份判六军诸卫，住在河南府。明宗继位时，先进入居住在兴圣宫，所以李从荣想效仿他。用灭族的罪名来威胁他们。这就是康义诚派遣儿子侍奉秦王府的最初打算。）

冯赟骑马进入右掖门，见到朱弘昭、康义诚、孟汉琼以及三司使孙岳正在中兴殿门外聚集商议，冯赟详细说了马处钧的话，接着责备康义诚说：“秦王说‘祸福在片刻之间’，这件事的情况可想而知，你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就犹豫不决！皇上提拔我们，从平民到将相，如果让秦王的军队能进入这扇门，把皇上放在什么位置？我们还有后代吗？”康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监门官报告说秦王已经率领军队到了端门外。孟汉琼一甩衣袖站起来说：“今天的事情，危及君主，你还在犹豫不决选择利益吗？我不惜余生，要亲自率领军队抵抗他！”立即进入殿门，朱弘昭、冯赟跟随着他，康义诚没有办法，也跟着进入。

（胡三省注：监门官是监门卫将军。端门是宫城的正南门。“公”指的是康义诚。）

孟汉琼进见后唐明宗说：“李从荣反叛，军队已经攻打端门，很快就要进入宫中，那就大乱了。”宫中的人相互看着大哭起来，后唐明宗说：“从荣何苦要这样做！”问朱弘昭等人：“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的，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闭宫门了。”后唐明宗指着上天流下眼泪，对康义诚说：“你自己处理，不要惊动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在旁边侍奉，后唐明宗说：“我和你父亲，冒着箭石平定天下，多次把我从危难中解救出来；从荣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现在竟然被人教唆，做出这样叛逆的事情！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人不能托付大事，应该叫你父亲来授予兵权。你替我部署关闭各宫门。”李重吉立刻率领控鹤兵守卫宫门。孟汉琼披上铠甲骑上马，召集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名骑兵讨伐李从荣。

李从荣正坐在胡床上，在天津桥上，派遣身边的人召见康义诚。端门已经关闭，他叩击左掖门，从门缝里往里看，见到朱洪实率领骑兵从北面过来，就跑回去告诉李从荣；李从荣非常吃惊，命令拿铁掩心穿上，坐在那里调配弓箭。不一会儿骑兵大量到达，李从荣逃回河南府，僚属们都逃窜躲藏起来，牙兵抢掠嘉善坊后溃散离去。李从荣和妃子刘氏藏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上前把他们斩杀了，连同他的儿子一起杀死，把他们的首级献上来。当初，孙岳常常参与内廷的秘密谋划，冯赟、朱弘昭担心李从荣凶暴傲慢，孙岳曾经为他们极力陈说祸福的归宿；康义诚怨恨他，到这时，趁乱暗中派遣骑兵射死了他。后唐明宗听说李从荣死了，又悲伤又惊骇，几乎从御榻上掉下来，两次气绝后又苏醒过来，因此病情再次加重。李从荣有一个儿子还年幼，养在宫中，众将请求除掉他，后唐明宗哭泣着说：“这孩子有什么罪！”实在没有办法，最终还是把孩子交给了他们。癸巳（二十一日），冯道率领群臣到雍和殿进见后唐明宗，后唐明宗泪流满面，呜咽着说：“我家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惭愧地见到你们！”

（胡三省注：胡床就是现在的交床，从晋朝以来就使用了。端门的东门叫左掖门，西门叫右掖门，说在端门的左右，就像手臂的掖下一样。甲在胸前的部分叫掩心。冯、朱指的是冯赟、朱弘昭。晋朝周嵩对王敦说：“处仲凶暴傲慢没有君上。”“日景”是太阳的影子。“及今”犹如说到这个时候。“王詹事”指的是王居敏，称呼他的官职。）

宋王李从厚担任天雄节度使；甲午（二十二日），派遣孟汉琼征召李从厚入朝，并且暂时主持天雄军府的事务。

（胡三省注：让孟汉琼征召李从厚入朝侍奉疾病，趁机让孟汉琼暂时主持天雄军府的事务。）

丙申（二十四日），追废李从荣为平民。执政的人共同商议李从荣官属的罪名，冯道说：“李从荣亲近的人只有高辇、刘陟、王说罢了，任赞到任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告病已经半年，难道参与了他的谋划！王居敏尤其被李从荣厌恶，昨天率兵向京城进发的时候，和高辇、刘陟并排骑马，指着太阳的影子说：‘明天到这个时候，已经杀死王詹事了。’如果不是和他同谋的人，难道能把他们全都处死吗！”朱弘昭说：“如果李从荣能进入光政门，任赞等人会被怎样任用，而我们这些人还有后代吗！况且首犯和从犯只差一等罢了，现在首犯已经被处死而从犯都不追究，皇上能不认为我们是在包庇奸人吗！”冯赟极力争辩，才商议决定流放和贬官。当时咨议高辇已经被处死。丁酉（二十五日），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秦王傅刘瓒、友苏瓒、记室鱼崇远、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说等八人都被长期流放，河南巡官李澣、江文蔚等六人被勒令回到乡里，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都被贬官。

（胡三省注：唐昭宗迁都洛阳时，把长乐门改名为光政门。“从”指的是从犯。“孥”指的是妻儿。凡是定罪，从犯比首犯减一等。司徒诩的祖先以官职为姓氏。“在病告”指的是因病请假在家居住。）

当初，李从荣行为失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劝谏说：“大王地位是嫡长子，应当努力修养美德，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不要说父子至亲就可以依靠，难道没见过恭世子、戾太子吗！”李从荣很生气，把他贬为泾州判官；到李从荣失败后，赵远因此闻名。赵远，字上交，是幽州人。

（胡三省注：“上嗣”说的是年龄在众子之上，应当继承大业。“恭世子”指的是晋献公杀死的世子，不是他的罪过，后来谥号为恭。“戾太子”的事情见二十二卷汉武帝征和二年。赵远后来侍奉后汉高祖，为了避汉高祖的名讳，用字行世，所以史书记录他的名。）

43. 戊戌（二十六日），后唐明宗去世。后唐明宗生性不猜忌别人，和万物没有争斗，登基的时候已经超过六十岁，每天晚上在宫中焚香向上天祷告说：“我是个胡人，因为动乱被众人推举；希望上天早日生下圣人，作为百姓的君主。”在位期间粮食连年丰收，很少使用武力，和五代时期其他时候相比，大致算是小康。

（胡三省注：享年六十七岁。按下文说明宗登基时已经超过六十岁，那么这一年应该是六十八岁。明宗在天成元年被众人推举为帝的事情见二百七十四卷。“屡”是多次的意思。“校”是比较的意思。“小康”是稍微安定的意思。）

辛丑（二十九日），宋王李从厚抵达洛阳。

（胡三省注：从魏州（治所在今河北大名东北）到洛阳。）

44. 闽主尊鲁国太夫人黄氏为皇太后。

闽主喜欢鬼神，巫人盛韬等人都受到宠爱。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身边有很多奸臣，不向鬼神询问，就不能知道。盛韬善于看见鬼，应该让他去察看。”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薛文杰讨厌枢密使吴勖，吴勖生病，薛文杰去探望他，说：“主上因为您病了很久，想罢免您的枢密职务，我说是您只是稍微头痛罢了，快要好了。主上或许会派人来询问，千万不要说有其他的病。”吴勖答应了。第二天，薛文杰让盛韬对闽主说：“刚才见到北庙崇顺王审问吴勖谋反，用铜钉钉他的脑袋，用金椎击打他。”闽主把这件事告诉薛文杰，薛文杰说：“不可信，应该派人去询问他。”吴勖果然回答说只是头痛，闽主立即把他逮捕下狱，派遣薛文杰和狱吏一起审问他，吴勖被迫认罪，于是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被处死。从此闽国人更加愤怒。

（胡三省注：《新五代史》写作“吴英”。）

吴光向吴国请求军队，吴国的信州刺史蒋延徽没有等待朝廷的命令，率领军队会同吴光攻打建州，闽主派遣使者向吴越求救。

（胡三省注：吴光投奔吴国的事情见上文七月。）

45. 十二月，癸卯朔（初一），才公布后唐明宗的丧事，宋王李从厚即皇帝位。

（胡三省注：从戊戌到癸卯，六天才公布丧事，是因为动乱的缘故。李从厚，是明宗的第五个儿子。明宗去世四天后宋王才到，到后三天才公布丧事即位。）

46. 秦王李从荣死后，朱洪实的妻子进入宫中，司衣王氏和她谈论到秦王，王氏说：“秦王作为儿子，不在父亲身边侍奉疾病，导致别人把灾祸归到他身上，这是他的罪过；但如果说他大逆不道，就是过分诬陷了。朱司徒最受秦王的恩惠，当时不替他辩解，太可惜了！”朱洪实听到后，非常害怕，和康义诚把她的话告诉了闵帝，并且说王氏和李从荣私通，为他窥探宫中的事情，辛亥（初九），赐王氏死。事情牵连到王淑妃，闵帝因此怀疑她。

（胡三省注：唐代制度：内职有六尚，如同外朝的六尚书；有二十四司，如同二十四曹郎。司衣属于尚服局，掌管宫中的御服、首饰，按时整理进献。《新五代史》说：当初，明宗后宫有生孩子的，命令王淑妃抚养，就是许王李从益。李从益四岁时，王淑妃的乳母司衣王氏，见明宗已经年老而秦王掌握兵权，心里想托身于他为以后打算，就说“孩子想念秦王”；又多次教李从益自己说请求见秦王，明宗派遣乳母带着孩子往来秦王府，于是王氏和李从荣私通，李从荣趁机让她窥探宫中的动静。事情牵连到王淑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47. 丙辰（十四日），任命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朱弘昭认为诛杀秦王、拥立闵帝是自己的功劳，想独揽朝政；宋令询在闵帝身边侍奉时间最长，向来被闵帝亲近信任，朱弘昭不想让旧人在闵帝身边，所以把他调出去。闵帝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

48. 孟知祥听说后唐明宗去世，对僚属说：“宋王年幼懦弱，执政的都是小吏小人，祸乱很快就会到来。”

（胡三省注：朱弘昭、冯赟先前都以小吏的身份在明宗还没发达时侍奉他，于是得以掌握大权，所以被孟知祥轻视。）

辛未（二十九日），闵帝才到中兴殿上朝。闵帝自从服丧期满后，就召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治理好国家的志向；但不知道关键所在，宽容软弱，缺乏决断。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的君主征求意见，很少涉及我们这些人，职位高责任重，事情也令人担忧。”众人都恐惧得不敢回应。

（胡三省注：闵帝遵循汉、晋的丧制，以日代月，二十七天后脱去丧服。李愚当时担任宰相，说的是闵帝不跟宰相商议政事，而专门和枢密、宣徽等官商议。）

49. 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明州钱元珦骄横放纵，不遵守法度，每次向王府请求事情没得到批准，就上书言辞傲慢。曾经对一个小吏发怒，把他放在铁床上烤，臭味传遍了城郭。吴王钱元瓘派遣牙将仰仁诠到明州召见他，仰仁诠身边的人担心钱元珦难以制服，劝他做好防备，仰仁诠没有听从，穿着平常的衣服直接到厅堂。钱元珦见到仰仁诠来了，吓得腿发抖，于是返回钱塘，被幽禁在别第。仰仁诠是湖州（治所在今浙江湖州）人。

（胡三省注：根据吴越在台州设置德化节度使来看，大概在明州设置了顺化节度使。又根据《旧五代史》，长兴三年升楚州为顺化军，任命明州刺史钱元珦为本州节度使。楚州当时属于杨氏，钱元珦大概是镇守明州而兼任楚州节度使。）

50. 闽主把福州（治所在今福建福州）改为长乐府。

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性格慷慨，说话没有避讳。闽主讨厌他，曾经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王仁达有智谋，我还能驾驭他，他不是年轻君主的臣子。”到这时，最终诬陷他反叛，把他灭族。

（胡三省注：王仁达擒获王延禀的事情见上卷长兴二年。）

51. 当初，马希声、马希范同一天出生，马希声的母亲是袁德妃，马希范的母亲是陈氏。马希范怨恨马希声先立为君主却不谦让，等到自己继位后，对袁德妃不礼貌。马希声的同母弟弟马希旺担任亲从都指挥使，马希范多次斥责他；袁德妃请求让马希旺放弃官职当道士，马希范不允许，解除了他的军职，让他住在竹屋草门里，不能参与兄弟的宴会。袁德妃去世后，马希旺忧郁愤怒而死。

（胡三省注：根据《新五代史》，楚王马殷有十几个儿子，嫡子马希振年长而贤能，其次马希声和马希范同一天出生，马希声因为母亲袁夫人有美色而受到宠爱得以立为君主，而马希振放弃官职当了道士。马希声按照长幼顺序应当让给马希振，不应当让给马希范。）

潞王名从珂，是镇州平山县（今河北平山）人。本来姓王，后唐明宗做将领时经过平山抢掠得到他，收为养子。

清泰元年（甲午、934年）

（胡三省注：这一年四月潞王即位，才改年号为清泰。）

1. 春季，正月，戊寅（初七），闵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应顺。

（胡三省注：取应天顺人的意思，不是继承皇位的君主纪年的常规。）

壬午（十一日），加封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为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

2. 朱弘昭、冯赟忌恨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彦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使张从宾，甲申（十三日），调出安彦威为护国节度使，任命捧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代替他；调出张从宾为彰义节度使，任命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代替他。

（胡三省注：《五代会要》记载：天成二年十月，升寿州（治所在今安徽寿县）为忠正节度使。当时寿州属于吴国，后唐大概是升为节镇来宠爱授予它的臣子遥领。《旧五代史》记载：明宗长兴三年，把神捷、神威、雄威、广捷以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军。闵帝即位，改左、右羽林军为严卫，左、右龙武、神武军为捧圣。按《旧五代史》的错误和《五代会要》相同。崞县（今山西原平北）。真定（今河北正定）。）

3. 戊子（十七日），枢密使、同平章事朱弘昭、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都兼中书令。冯赟因为提拔得太快，坚决推辞不接受；己丑（十八日），改兼侍中。

4. 壬辰（二十一日），任命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王。

5. 甲午（二十三日），任命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元瓘为吴越王。

6. 吴国的徐知诰在金陵另外修建私宅，乙未（二十四日），迁居到私宅，把府舍空出来等待吴主。

（胡三省注：这个吴主是杨溥。）

7. 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李从珂，和石敬瑭从小跟随明宗征伐，有功劳和名声，得到众人的心；朱弘昭、冯赟的地位声望向来比他们二人低很多，一旦执掌朝政，都忌恨他们。明宗生病时，潞王屡次派遣他的夫人入宫探望侍奉；到明宗去世后，潞王托病不来，前来凤翔的使臣有的自己说探得了潞王的秘密事情。当时潞王的长子李重吉担任控鹤都指挥使，朱弘昭、冯赟不想让他掌管禁兵，己亥（二十八日），调出他为亳州团练使。潞王有个女儿惠明当尼姑，在洛阳，也被召入宫中。潞王因此疑虑恐惧。

（胡三省注：因为君主年幼国家局势不稳，他们之间相互猜疑的迹象显现出来了。这些是小人之间相互争斗，迎合执政者的心意。这为潞王起兵埋下了伏笔。）

8. 吴国的蒋延徽在浦城县（今福建浦城）打败闽国的军队，于是包围了建州，闽主王璘派遣上军使张彦柔、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率领一万人的军队救援建州。王延宗的军队走到半路，士兵们不前进，说：“不抓住薛文杰，就不能讨伐敌人。”王延宗派人骑马报告闽主，国人都很震惊恐惧。太后和福王王继鹏哭着对王璘说：“薛文杰盗用国家权力，冤枉杀害无辜的人，上下怨恨愤怒已经很久了。现在吴军深入，士兵们不前进，国家一旦灭亡，留下薛文杰有什么用！”薛文杰也在旁边，双方陈述利害。王璘说：“我对你们没有办法，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薛文杰出宫后，王继鹏在启圣门外等着他，用笏板把他打倒在地，用槛车送到军前，市民们争着拿瓦砾打他。薛文杰擅长术数，自己说过三天就没有祸患了。押送的人听到后，日夜兼程，两天就到了，士兵们见到他都欢呼起来，把他切成肉块吃了；闽主急忙派人去赦免他，已经来不及了。当初，薛文杰认为古代的槛车太宽松，重新做了一种，形状像木柜，上面攒满了向内的铁尖，一动就会碰到。车做好后，薛文杰自己先钻进去了。同时处死了盛韬。

（胡三省注：浦城县，汉代末年以会稽南部设置汉兴县，吴国改为吴兴县，是建安郡的治所，隋朝废除郡为县。唐载初元年，分建安县设置唐兴县，天授二年改为武宁县，神龙元年又改为唐兴县，天宝元年改为浦城县，属于建州。宋白说：浦城县本来是东候官的北乡，汉代末年设置汉兴县，吴国叫吴兴县，唐代叫唐兴县，天宝年间改叫浦城县。有两条浦，县城临浦，所以叫浦城县。《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三百三十里。闽国设置上军使、中军使、下军使。盛韬是用鬼神之事依附薛文杰做坏事的人。）

蒋延徽攻打建州快要攻克时，徐知诰因为蒋延徽是吴太祖的女婿，和临川王杨蒙向来友好，担心他攻克建州后拥戴杨蒙来图谋复兴，就派遣使者召回他。蒋延徽也听说闽国的军队和吴越的军队将要到来，率领军队返回；闽国人追击，打败了他，士兵死亡很多，蒋延徽把罪过推到都虞候张重进身上，杀了他。徐知诰把蒋延徽贬为右威衞将军，派遣使者向闽国求和。

（胡三省注：吴尊杨行密的庙号为太祖。杨蒙被徐氏父子忌恨的事情开始于二百七十一卷梁均王贞明五年。）

9. 闰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知制诰陈乂都为给事中，充任枢密直学士。唐汭凭借文学才能跟随闵帝，在三个藩镇的幕府中任职过。闵帝在开成三年（838年，此处应为天成三年，928年，原文可能有误）镇守宣武军（治所在汴州，今河南开封），第二年调任镇守河东（治所在太原府，今山西太原），长兴元年（930年）调任镇守天雄军（治所在魏州，今河北大名东北）。到闵帝即位后，将佐中有才能的人，都被朱弘昭、冯赟排斥驱逐。唐汭性格迂腐疏阔，朱弘昭、冯赟担心闵帝的怒气有一天会发作，于是把唐汭安排到机密亲近的职位，让他们的党羽陈乂监视他。

（胡三省注：“监”是监督的意思。）

10. 丙午（初五），尊皇后为皇太后。

（胡三省注：皇后是明宗的曹皇后。）

11. 安远节度使（治所在安州，今湖北安陆）符彦超的奴仆王希全、任贺儿见朝廷多事，谋划杀死符彦超，占据安州归附吴国，夜里，叩门声称有紧急公文传递，符彦超出来到厅堂，两个奴仆杀死了他，然后以符彦超的名义召集众将，有不听从自己的就杀掉。己酉（初八）早晨，节度副使李端率领州兵讨伐并诛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党羽一起消灭。

（胡三省注：“急递”指军期紧急时，文书传递不容许有片刻拖延，“递”是邮传的意思，指通过邮驿传递交付以到达目的地。“副使”指节度副使。）

12. 甲寅（十三日），封王淑妃为太妃。

（胡三省注：不说“尊”而说“以”，史书表明闵帝对王淑妃的刻薄。）

13. 蜀国的将吏劝蜀王孟知祥称帝；己巳（二十八日），孟知祥在成都即皇帝位。

（胡三省注：孟知祥，字保胤，邢州龙冈（今河北邢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