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狂风(2/2)
季风在七月底达到了顶峰,强劲的西南风如同无形的巨手,推动着舰队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北航行。但伴随这速度而来的,是愈发频繁和猛烈的风暴。
“破浪”号在滔天巨浪中艰难起伏,三十尺高的浪头一次次砸在甲板上,海水如瀑布般从排水孔倾泻而出。蒸汽机在极限功率下轰鸣,明轮的叶片在狂涛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击水都仿佛用尽全力。
“大人,不能再前进了!”大副陈海浑身湿透,嘶哑着吼道,“前方有飑线!风速还在增强!”
南怀仁紧抓着舰桥的护栏,透过被海水模糊的千里镜,勉强看到海天相接处那条不祥的黑色云墙。那是热带海洋上最可怕的天气现象之一——飑线,宽度可达数十里,内部风速能轻易撕碎帆布,折断桅杆。
“各舰情况如何?”他问。
“‘定远’号报告,左舷明轮传动轴过热,需要减速!‘镇海’号主帆撕裂!‘丰裕’号船舱进水,正在抢修!”
一连串的坏消息。南怀仁心往下沉。离开锡兰已七天,舰队在顺风中航行了近八百里,但此刻的飑线,可能会让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传令:全舰队收帆,只留风暴帆!蒸汽舰降至半速,保持航向!各舰用缆绳连接,防止失散!准备迎接风暴!”
命令在风雨中艰难传递。水手们冒着被巨浪卷走的危险,攀上桅杆收起主帆、副帆,只留下最小、最结实的风暴三角帆。各船之间抛出粗大的缆绳,在波涛中将船队连成一线。“破浪”和“定远”的蒸汽机转速降低,明轮以稳定的节奏击水,在狂涛中为整个舰队提供着宝贵的动力锚点。
半个时辰后,飑线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风暴,而是一堵移动的、由风和雨组成的墙。前一秒还是狂风暴雨,下一秒,风速骤然增强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南怀仁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巨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后摔去,若不是陈海眼疾手快拉住,恐怕已经跌出舰桥。
“趴下!抓紧!”陈海的吼声在风中破碎。
风速计早就超过了量程,指针死死顶在尽头。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解体。甲板上,一个没来得及固定的水桶被狂风卷起,狠狠砸在舱壁上,瞬间粉碎。海水不再是浪,而是墙,一堵堵移动的、咆哮的水墙,从四面八方拍打舰体。
“报告损伤!”南怀仁趴在地上嘶吼。
“左舷……左舷舱门被冲开!在抢修!”
“明轮!明轮叶片损坏!”
“蒸汽压力下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南怀仁咬牙爬向舰桥边缘,死死抓住护栏,看向后方。在雨幕和浪涛中,他勉强能分辨出“定远”号的轮廓,那艘姐妹舰同样在风暴中挣扎。更远处,“镇海”、“靖波”等舰的身影时隐时现,全靠缆绳连接才没被吹散。
这场风暴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当狂风终于开始减弱,暴雨转为细雨时,舰队已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