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鬼的尘埃（1/2）

卡尔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困惑、怀疑乃至一丝怜悯的复杂神情。他大概觉得，这位年轻的领主在接连的打击下，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大人，”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委婉地劝阻，“壁炉的灰烬除了能给田地增添些许肥力，别无他用。至于厕所旁的那些……那些东西，又脏又臭，领民们会认为您在行使某种……不洁的巫术。”

“巫术？”亚恩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

从某种意义上说，卡尔并没有错。他脑海中那座疯狂的石碑，比任何巫术都更加诡异和危险。但此刻，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执行力，而不是质疑。

他的目光变得冷硬，不再是那个温和的修道院学徒，而是承担起一个家族存亡的领主。“卡尔，我再说一遍。这是命令。”

卡尔的身躯猛地一震。他从亚恩的眼神里，看到了老领主赫尔曼的影子——那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他低下头，将手按在胸口：“遵命，大人。”

命令被下达了。

整个黑堡和下属的村庄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骚动。

领民们交头接耳，用惊恐和不解的目光看着领主卫兵挨家挨户地收集那些肮脏的草木灰。当命令延伸到要去清理厕所和牲口棚墙角下的白色晶体（硝土）时，恐慌开始蔓延。

“领主大人疯了！”

“他在收集厄运之物，圣光在上，他要召唤什么不祥的东西吗？”

“我听说，鲁道夫少爷的死……有蹊跷。也许，是新领主为了篡位……”

流言蜚语如冬日的寒风，刮过这片贫瘠的土地。

亚恩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把自己关在城堡一间废弃的石室里，这里远离主楼，只有一个狭小的通风口。他亲自指挥着卫兵，将收集来的两大麻袋草木灰倒进几个破旧的大木桶里。

“加热水，不停地搅拌，直到水变得像浓汤一样滑腻。”亚恩命令道。

卫兵们屏住呼吸，忍受着刺鼻的气味，笨拙地执行着这闻所未闻的工序。

这是浸取钾盐（草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钾）最原始的方法。陈舟，或者说现在的亚恩，前世作为土木工程师，对建筑材料的化学原理略知一二。而他脑海里的石碑，则以一种冷酷而精准的方式，补全了所有的细节，仿佛一位严苛的导师，将一整套《古代化学入门》硬塞进了他的脑子。

【……滤液……澄清……蒸发……结晶……纯度不足……】

那低沉的呓语又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阵针扎般的头痛。亚恩咬紧牙关，将那些疯狂的杂音摒除出去，只专注于那些有用的知识。

另一边，硝土的处理更加麻烦。那混合着泥土和有机物的污秽之物，需要同样地溶解、过滤、再结晶，才能得到相对纯净的硝酸钾。整个石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氨水味。

卡尔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地看着他的领主像个炼金术士一样，捣鼓着那些恶心的东西。他无法理解，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剑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三天后，亚恩得到了两样东西。

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是纯度不高的碳酸钾和其它钾盐的混合物。

还有一小撮微黄色的晶体，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提纯出来的硝酸钾。

“去集市，用我们最后那点银币，买来一袋硫磺。”亚恩对卡尔下令，“要最纯的，亮黄色的那种。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领地里需要驱逐蛇虫。”

硫磺是炼金术士和医生常用的材料，并不难买。当那袋亮黄色的粉末送到亚恩面前时，黑火药的三要素，终于集齐了。

他将最后的希望——那小撮硝酸钾，和他用木炭研磨出的最细腻的碳粉，以及买来的硫磺，按照一个特定的比例，放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

【七五……一五……一零……】

石碑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带来的不仅仅是知识，还有一幅血腥的幻象：无数的人在爆炸和火焰中哀嚎，残肢断臂飞上天空，一座宏伟的城市在巨响中化为废墟。

“滚开！”

亚恩低吼一声，猛地摇了摇头，将那恐怖的画面甩出脑海。他知道，这力量是魔鬼的诱惑，是深渊的馈赠。但现在，他需要这份力量来保护他的子民，扞卫他的领地。

他用一块木片，小心翼翼地将三种粉末混合在一起。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处理一件最精密的艺术品。前世的他知道，这简单的混合过程，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他提前去见这个世界的神。

当那堆呈现出暗灰色的粉末最终混合均匀时，亚恩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