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鬼的尘埃（2/2）

他捧着这捧“魔鬼的尘埃”，带着卡尔和两名最忠心的卫兵，来到了城堡外一片空旷的河滩上。

“大人，您究竟要做什么？”卡尔终于忍不住问道。他看着那堆平平无奇的粉末，眼神里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

亚恩没有回答。他将一小撮粉末倒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然后用一根长长的、干燥的芦苇杆作为引线，一端小心地插入粉末堆中。

“都退后，退到那棵白桦树后面去。”他命令道。

三人将信将疑地退开，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只探出脑袋观望。

亚-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火绒盒，打着了火镰。他点燃了一根小木枝，然后用颤抖的手，将燃烧的木枝凑近了芦苇杆的另一端。

引线“嗤”地一声被点燃了，冒着白烟，迅速向着那堆黑色的粉末烧去。

亚恩立刻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跑去。

卡尔和卫兵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到他们的领主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

就在那一瞬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一团浓密的、夹杂着黄色烟雾的白烟猛地腾起，像一个肮脏的棉花球。岩石上的粉末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失败了。

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甚至没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诮的笑意。

卡尔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失望。他走上前，准备去扶起他那可怜的、大概是真的疯了的领主。

然而，亚恩却趴在地上，没有动。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卡尔心中一软，放轻了脚步。

可当他走近时，他听到的却不是哭声，而是一种压抑着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

亚恩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卡尔从未见过的、炽热如岩浆的光芒。

“我明白了……是颗粒，是压实！”他喃喃自语，像个疯子一样大喊，“纯度不够，混合不均，没有形成有效密闭空间！但是它燃了！它猛烈地燃烧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回那块岩石边，用手指捻起一点残留的焦黑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刺鼻的硝烟味，对他来说，比任何香料都更美妙。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脸错愕的卡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卡尔！”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我们有救了！黑森林边陲领，有救了！”

卡尔呆呆地看着他。他不懂什么叫颗粒，什么叫压实。

但他看懂了那团烟。

那不是普通的燃烧。那是一种……吞噬一切的、瞬间的、狂暴的燃烧。他想象着，如果把这东西密封在一个铁罐子里，或者把它放在一支箭的顶端……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他看着自己年轻的领主，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此刻却洋溢着一种近乎般的光彩。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诞生。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就是他手中那捧……被领民们称为污秽之物，被他自己称为“魔鬼的尘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