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祭坛下的阴影(1/2)

地下城第十二层“巨兽祭坛”遗址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特遣队成员们踩着脚下碎裂的古老地砖,每一步都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霉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带着隐隐的灼痛。

四周岩壁上稀疏分布着散发幽光的磷光苔藓,它们的光芒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使得整个祭坛区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中。

巨大的、倾颓的石柱和断裂的拱门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其上雕刻的古老符文早已被岁月和某种腐蚀性能量磨蚀得模糊不清,只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光,仿佛垂死者的最后喘息。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芬恩·迪姆那突然抬起右手,握拳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小人族勇者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祭坛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他矮小的身躯在此刻却散发出如山岳般沉稳可靠的气势。

“里维莉雅,”

他声音低沉,不带丝毫紧张,“探测环境,重点注意能量流动异常点。”

“明白。”

精灵王族里维莉雅·琉斯·奥尔维越众而出,她手中的法杖顶端水晶随即亮起更加浓郁的幽蓝色光芒。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全身心沉浸于魔法的感知中。

法杖散发出的魔法波纹如同拥有生命的水母触须,更细致、更缓慢地向四周扩散,轻柔地拂过每一寸岩石、每一缕空气。

片刻后,她睁开翡翠色的眼眸,其中闪过一丝惊疑。

“芬恩,情况很古怪。”

她指向祭坛中心那个看似天然形成的、深不见底的裂缝,

“能量残留浓度极高,至少是外围区域的三十倍,但这能量的分布…极不自然。

它不是均匀弥漫,也不是从某个点源自然扩散开来的。

它更像…被人用无形的容器强行聚集、压缩在了以那条裂缝为中心的狭小区域内,形成了高浓度的能量淤积点。

这种控制力…非同寻常。”

就在里维莉雅汇报情况时,莉莉露卡·厄德已经凭借支援者特有的谨慎和敏锐,开始仔细检查裂缝周围的地面。

她蹲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冰冷潮湿的石面上,手指轻轻拂过裂缝边缘那些深绿色的苔藓。

“这些苔藓…有被近期翻动过的痕迹,”她小声说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看,这里的根系断裂口还很新鲜,旁边的苔藓颜色也更深,像是被压过又弹起不久。

”她又将一枚小巧的照明石丢进裂缝深处,借着微弱的光线眯眼向下看,“裂缝内壁…有新的刮痕,非常清晰,绝不是常年累月自然风化能形成的。”

她抬起头,看向芬恩和里维莉雅,语气肯定,

“这里近期肯定有‘东西’被放入,或者…被取出过。”

“能确定具体是什么吗?

或者是谁留下的痕迹?”芬恩问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

莉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痕迹太模糊了,无法判断体型或种族。只能肯定动作很…

谨慎,刻意抹去了一些明显的印记,但这些细微之处还是留下了破绽。”

“艾丝,格瑞斯,警戒两侧通道口。

韦尔夫,注意头顶和后方。”芬恩迅速下达指令,整个特遣队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艾丝·华伦斯坦无声地移动到左侧通道入口,绝望之剑微微出鞘,冰冷的金色眼眸扫视着黑暗深处。

格瑞斯·佛洛斯则像一堵厚重的墙壁,扛着战斧守在了右侧。

韦尔夫·克罗佐和其他几位冒险者则负责警惕队伍后方和洞顶可能出现的威胁。

“莉莉,试试看能不能把裂缝里的东西弄出来,小心点。”

芬恩示意道。

莉莉点了点头,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几件小巧精密的工具,包括带有钩爪的细长金属杆和柔韧的探镜。

她再次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工具探入裂缝深处。经过几分钟耐心而谨慎的操作,她的动作突然停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找到了!是金属制品…

卡得很紧,感觉…不小。”

在芬恩的指挥下,格瑞斯和另外两名力量见长的冒险者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撬棍等工具扩开裂缝边缘卡住物体的石块。

随着碎石窸窸窣窣地落下,一件物品的轮廓逐渐清晰。

当它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片——

约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但边缘锋利,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匕首或短剑的尖端部分。

它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斑驳的铜绿和暗红色的污垢,

但依然可以辨认出上面蚀刻着扭曲、繁复的纹路,那纹路既像纠缠的毒蛇,

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荆棘藤蔓,透着一股邪异的美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这残片正散发着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能量波动——

一种与他们在第十一层遭遇的那些强化怪物同源、

令人心生厌恶的混沌能量,如同沉睡恶兽的心跳,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随队的公会资深学者,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水晶眼镜的老法师,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扑到残片前,颤抖着从魔法材料制成的工具箱里取出各种仪器。

“女、女神在上…这、这纹饰…我从没见过!”

他一边用特制的软刷小心清理残片表面的浮尘,一边通过一个多棱面的魔法透镜仔细观察,

“材质…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合金!

看这结晶结构…太奇特了!

还有这魔力导性…诡异,太诡异了!”

他取出一个更加精密的罗盘状仪器,将残片放在中央,仪器上的几根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最终指向几个不同的刻度。

“能量签名…和怪物样本的匹配度…近乎百分之百!

但是…这工艺风格…似乎…似乎有点古树海早期‘血祭时代’的影子?

可又不太像,更粗糙,更…原始暴戾。像是…拙劣的模仿?

或者…未完成的试制品?”

老学者陷入了一种极度兴奋又极度困惑的状态,嘴里不停念叨着各种专业术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芬恩没有打扰学者的研究,他再次蹲下身,这次检查得更加仔细。

他的指尖拂过残片旁边的每一寸地面,甚至捏起一小撮泥土在指尖捻开。

“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痕迹,没有喷射状或滴落状的血迹…连灰尘的覆盖都均匀得不像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里维莉雅、艾丝,最后落在紧紧盯着残片的贝尔和无咎身上,语气沉重而清晰,

“这东西,出现的时机、地点、方式,都太‘恰到好处’了。

它不像是在战斗中遗落,也不像是在仓皇逃窜时掉落。

它更像被人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调整好角度,然后像摆放展览品一样,精准地放置在这个我们必然会检查的位置。”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的词,“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一件等着我们发现的‘关键道具’。”

几乎在芬恩话音落下的同时,

贝尔·克朗尼腰间的“白兔誓约”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剑身甚至微微自行出鞘半寸,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带着明显排斥意味的微光。

贝尔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天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它…它在抗拒这东西…很不舒服…就像碰到了什么…虚伪肮脏的东西。”

一直沉默站在稍后方的无咎,此时也缓步上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残片,而是闭上了眼睛,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虚悬在残片上方。

一股温和却异常坚韧的能量波动——他所独有的守护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线,从他掌心蔓延而出,轻柔地缠绕上那枚青铜残片。

数秒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和凝重,他看向芬恩,语气罕见地带着肯定:

“芬恩先生的判断,很可能没错。这残片上的能量…感觉很…矛盾。

表层极其狂暴,充满了攻击性和侵蚀性,但它的内核…却异常空洞、虚浮,死气沉沉。

就像…

一具被抽走了灵魂、只凭本能活动的空壳,或者…一个精心伪造的幻象。”

贝尔的剑的反应和无咎的感知,让团队内部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贝尔虽然也感受到了剑传递来的不适,但发现“重要证据”的兴奋和对“物证”的天然信赖,让他倾向于认为这至少是一条不可忽视的线索:

“可是…它上面确实有混沌能量,这和怪物身上的情况对得上啊!

就算放置的方式可疑,但它本身总归是条线索吧?

我们总能从上面分析出点什么的!”

莉莉此时却显得更加犹豫和谨慎,她快速翻动着随身携带的那本厚厚的、贴满了各种纸条和注释的笔记本,手指在某些关于古代树海文明的记载段落上划过,眉头紧锁:

“但是…根据现存的所有史料,哪怕是那些最荒诞不经的传说——

大树海的古文明虽然神秘莫测,信仰自然之力,有时甚至有些…血腥的祭祀传统,

但也从未有过任何与‘混沌能量’这种纯粹代表混乱、毁灭的力量相关的记载。

这残片上的能量属性,和树海文明整体追求‘与自然共存’(哪怕是残酷的共存)的基调…

感觉根本是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

赫斯提雅眷族的年轻女神虽然此刻远在地面的教堂中心急如焚,但她通过眷族连接能模糊感知到孩子们遇到的争议。

她紧紧握着胸衣前的神灵宝石,喃喃自语:

“笨蛋贝尔…有时候看起来最直接的线索,往往是最危险的陷阱啊…芬恩那家伙的怀疑,可不是无缘无故的…”

“……这残片上的能量…感觉很…矛盾。

表层极其狂暴,充满了攻击性和侵蚀性,但它的内核…却异常空洞、虚浮,死气沉沉。

就像…一具被抽走灵魂、只凭本能活动的空壳,或者…一个精心伪造的幻象。”

无咎的断言在寂静的祭坛中回荡,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几乎凝固。

贝尔握紧了仍在微微震颤的白兔誓约,天蓝色的眼眸中挣扎与困惑交织。

他本能地相信手中圣剑传递来的排斥感,也信任无咎那源自灵魂契约的特殊感知,但眼前这枚散发着与怪物同源能量的,又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可是...这能量波动做不得假啊!

少年忍不住反驳,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它确实和那些发狂的怪物同出一源!

就算放置的方式可疑,但东西本身总归是条线索!我们至少该带回去让公会仔细研究!

贝尔说得有道理。

队伍中一位隶属迦尼萨眷族的资深冒险者插话道,他指着残片上那些诡异的纹路,

这些图案确实透着邪气,但万一真是古代某种失传的邪恶仪式器物呢?

我们不能因为发现的方式可疑就全盘否定它可能的价值。

价值?

芬恩的声音冷静地切入争论,

它的价值很可能就是引导我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小人族勇者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欧拉丽的安危。

在证据如此明显充满人为痕迹的情况下,盲目采信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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