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祭坛下的阴影（2/2）
但如果我们因为过度谨慎而错过了关键线索呢？
又有人提出质疑，
现在地下城的异变每天都在加剧，每拖延一天都可能意味着更多伤亡！
争论在团队中迅速发酵，不同眷族、不同经历的冒险者们各执一词。
支持立即以此为核心展开深入调查的一派认为，无论来源如何，残片与怪物强化的关联性毋庸置疑；
而支持芬恩谨慎立场的一派则强调，越是危机的时刻越需要保持清醒，否则很可能落入更深的陷阱。
就在争论渐趋激烈之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里维莉雅再次举起法杖。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平息了现场的躁动。
能量的流动...在变化。
精灵王族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残片本身，是周围的环境..
...有东西被惊动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祭坛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岩壁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利爪正在刨挖岩石。
防御阵型！
芬恩的指令清晰果断，瞬间压下所有争论。
特遣队成员长期磨合形成的默契此刻展现无遗——
前排重装战士迅速靠拢，盾牌重重顿地形成弧形防线；
中排的魔导师和支援者被护在中央；艾丝、格瑞斯等近战好手则如同出鞘利剑，守在防线最薄弱的两翼。
下一秒，噩梦般的景象出现了。
数以百计的变异杀人蚁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可能的缝隙中涌出！
它们的甲壳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复眼闪烁着混沌的光芒，口器中滴落的酸液将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与以往遭遇的怪物不同，这些杀人蚁的行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协调性，它们并非一窝蜂地胡乱冲锋，而是分成了数个小组，有的正面强攻，有的试图绕后，还有的甚至从洞顶垂直扑下！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是残片！
莉莉尖声提醒，她看到数只杀人蚁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冒险者，直扑向放在临时石台上的青铜残片。
艾丝！
左翼交给你！
格瑞斯，顶住正面！
里维莉雅，净化魔法准备！
芬恩的指挥沉着冷静，他手中的不灭闪电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精准地刺穿了一只试图偷袭魔导师队伍的飞行蚁。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艾丝·华伦斯坦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
绝望之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剑光过处，变异杀人蚁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但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怪物仿佛没有痛觉，即使被斩断肢体，剩下的部分依然疯狂进攻。
格瑞斯·佛洛斯发出震天的战吼，巨大的战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横扫，将正面涌来的怪物成片击飞。
但杀人蚁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的酸液喷射在盾牌和铠甲上，发出令人不安的腐蚀声。
净化之光！
里维莉雅的吟唱终于完成，法杖顶端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圣洁的光辉如同水波般扩散，被光芒笼罩的杀人蚁发出凄厉的嘶鸣，动作明显迟滞，甲壳上的暗红色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贝尔在战阵中灵活穿梭，白兔誓约在他手中舞动，剑身散发的纯净白光对变异怪物有着明显的克制效果。
每一次剑锋掠过，都能在杀人蚁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的灼痕。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怪物似乎对他的剑格外，越来越多的杀人蚁开始放弃其他目标，疯狂地向他涌来。
贝尔！小心右侧！
无咎的提醒及时响起，一面半透明的光盾瞬间出现在少年右侧，挡住了三股同时喷射而来的酸液。
无咎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强行调动守护之力让他的旧伤隐隐作痛，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它们的攻击有重点...它们在试图清除对它们威胁最大，或者...对质疑最甚的人。
芬恩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现象。
这些怪物的行为模式，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在执行某种清除任务——
优先攻击持有净化之力的贝尔，以及试图靠近或保护残片的人。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整个祭坛，从残片到怪物，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而他们，则是被迫登台的演员。
改变战术！
芬恩高声下令，
艾丝，格瑞斯，掩护我！
其他人固守！
莉莉，准备烟雾弹！
我们必须带着撤离！
既然有人希望我们带走它，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战斗又持续了将近半小时，当最后一只变异杀人蚁在里维莉雅的净化魔法下化为飞灰时，祭坛内已是一片狼藉。
几乎每个人都挂了彩，贝尔的轻甲上布满了酸液腐蚀的痕迹，
无咎因魔力透支而需要人搀扶，
就连艾丝的金发也被烧焦了一缕。
格瑞斯的盾牌上坑坑洼洼，
里维莉雅的魔力也消耗巨大。
芬恩小心地将那枚引发争端的青铜残片用特制的隔绝布包裹好，放入一个铭刻着封印符文的金属盒中。
撤退！保持警戒！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和疲惫的同伴，眼神深邃。
这场遭遇战，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一个警告，或者说...
一个催促他们尽快将带回去的。
返回地面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默。
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贝尔看着被严密保管的那个金属盒，
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第一次对二字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无咎闭目调息，通过灵魂契约，他能感受到远方赫斯提雅的担忧，以及...
一丝若有若无、来自更高层面的窥视感。
当他们终于走出地下城入口，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时，等在外面的公会官员和眷族成员们立刻围了上来。
看到队伍狼狈的模样和芬恩手中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属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快！
送去最高级别实验室！
公会的技术理事几乎是抢过盒子，在一队圣骑士的护送下匆匆离去。
芬恩没有停留，他需要立刻向公会高层进行详细汇报，尤其是关于这场恰到好处的袭击和他的严重怀疑。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那个被带回的，究竟是揭开真相的钥匙，还是引向深渊的诱饵，答案或许就藏在接下来的争论与博弈之中。
……
当特遣队带着那枚充满争议的青铜残片和一身疲惫返回地面时，欧拉丽早已被深沉的夜色笼罩。
然而，公会总部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接到紧急消息的高级官员和各大眷族代表早已齐聚议事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那枚残片被立刻送入防守最严密的分析实验室，由数名顶尖的魔法师、炼金术士和古代符号学家联手进行最精密、最彻底的检测。
与此同时，在巴别塔那遥不可及的顶层，芙蕾雅的神室内依旧弥漫着奢华与宁静的气息。
女神慵懒地倚在铺着珍贵星兽毛皮的软榻上，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盛满琥珀色神酿的水晶杯。
她的目光落在悬浮于面前的水晶球上，球体内清晰地映出公会总部议事厅内那场激烈争吵的每一个细节——
保守派官员的忧心忡忡，激进派将领的迫不及待，以及中间派的摇摆不定。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争论吧，猜疑吧…在绝对的‘证据’和蔓延的恐慌面前，个人的智慧与谨慎，又能坚持多久呢？”
她轻声自语，如同最温柔的耳语，却带着洞悉人性的冷酷，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而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它会自动筛选出大多数人愿意相信的‘真相’。”
她微微侧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淡然吩咐：
“奥塔。”
如同从岩石中诞生的巨人，奥塔·布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最深的阴影中浮现，微微躬身。
“是时候了，”
芙蕾雅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恐慌…再发酵得浓郁一些。
你知道该怎么做。”
奥塔沉默地颔首，巨大的身躯下一刻便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芙蕾雅重新将目光投向水晶球，看着那些为了一枚伪造的残片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大人物”们，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嘲讽交织的复杂神色。
她轻轻举起酒杯，对着水晶球中那些忙碌、焦虑、各怀心思的身影，做出了一个无声的祝酒动作。
“为人类的局限…与那自以为是的光芒…干杯。”
而在地面，赫斯提雅眷族那略显破旧的教堂内，贝尔·克朗尼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长椅上，仰头望着被都市灯火映照得有些朦胧的星空。
他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名为“白兔誓约”的短剑。
少年的眉头紧锁，天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挣扎。
芬恩团长冷静的分析、里维莉雅小姐严谨的魔法数据、无咎那玄妙却笃定的感知、莉莉查阅典籍后的质疑，
还有公会里那些大人物们看到残片时如获至宝的眼神…
这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碰撞。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地下城这个巨大的迷宫中，通往“真相”的道路，或许远比对抗可怕的怪物更加曲折、更加险恶。
而有些看似明亮的线索，其尽头等待着的，可能不是答案，而是更深、更黑暗的陷阱。
祭坛下的阴影，已然投下。而它所带来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悄然凝聚。
欧拉丽的夜空下，有人看到了希望，有人看到了危机，有人则在暗中编织着更大的罗网。
所有人的命运，都因这枚小小的青铜残片，而被推向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更加危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