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值房对弈(2/2)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出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普通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那在江宁码头一剑封喉石小七、武功深不可测的北京东厂首领——曹震霆。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深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古朴长剑,眼神如同寒潭,落在我身上。

他的出现,证实了我最大的猜测。纪纲果然早已投靠了北京东厂。

曹震霆缓步走到公案旁,与纪纲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沈鹤言,你胆子不小。不过,咱家欣赏有胆识的人。”

我看着他那张脸,石小七咽喉喷血、缓缓倒下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一股混杂着悲愤与忌惮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强压着怒火,冷声道:“曹公公?欣赏?在下可不敢当。江宁码头,您麾下高手狙杀于我,石小七兄弟为救我而死在你剑下,这笔血债,沈某尚未忘怀。如今您却说纪大人立场是保卫皇权?岂不可笑?你们连我这奉旨查案之人都要杀,如今又谈何信任,谈何协力?”

曹震霆面对我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石小七?”他语气淡漠,“漕帮一个小角色,自己上来送死,怨不得旁人。至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我心:“当时在码头,咱家若真想杀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那一剑,咱家留了手。追你入水,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我心中一凛,回想当时情景,他确实没有全力追击。难道……

“咱家此来南京,首要之务,便是清除冯让这颗毒瘤,整顿南京东厂。”曹震霆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纪指挥使早已密报,冯让及其党羽勾结逆党,图谋不轨。咱家需要确凿证据,也需要能里应外合之人。当时寻你,原是想看看你这被冯让重点‘关照’之人,是否可为助力,才未对你下杀手。只可惜,那漕帮小子不明就里,枉送了性命。”

他这番话,将石小七的死轻描淡写地带过,却点明了他当时不杀我的原因——我有利用价值。而纪纲,果然早就成了他安插在南京的暗桩。

“如今冯阉已除,南京东厂暂由咱家代理。”曹震霆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但‘螭龙’未靖,其背后似乎还有更大图谋。纪指挥使熟悉南京,你沈鹤言与‘螭龙’多次交手,深知其底细。眼下,正是需要你们二人摒弃前嫌,通力合作之时。”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我:“沈鹤言,咱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交出你所知的‘螭龙’情报,并继续深挖南京城内潜藏的叛党。只要你真心为朝廷效力,之前种种,咱家可代为周旋,不仅让你官复原职,日后剿逆有功,封赏亦不在话下。”

条件开出来了。用情报和未来的效忠,换取官复原职和北京东厂的“庇护”。纪纲在一旁沉默不语,显然这一切早已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值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曹震霆的目光,纪纲阴沉的注视,都聚焦在我身上,等待我的回答。

我心中念头飞转。曹震霆的话不能尽信,石小七的死绝非他说的那般轻巧,北京东厂也绝非善类。但与虎谋皮,有时也是不得已的选择。眼下我势单力孤,纪纲重掌大权,若断然拒绝,恐怕立刻就会招致灭顶之灾。而接受,至少能获得官身掩护,争取到调查“北方贵人”的时间和空间。

更重要的是,只有融入其中,才能更清楚地看清他们的真实目的,才能有机会为石小七,为陈观,为所有枉死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曹震霆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

“曹公公既然开口,沈某……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