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形的墙(1/2)
陆昭与赵诚带队离去,府衙内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宁静。我独坐于临时书案前,窗外日头渐高,明亮的光线却驱不散心头越聚越浓的阴霾。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思绪全都聚焦在“浙江市舶司”这五个字上。福昌号大东家临死前的惊愕,陆昭情急之下的追问,秦老提供的“官靴”线索,以及那枚触手温润却透着诡异的羊脂玉佩……所有这些碎片,都隐隐指向这座掌管着东南海贸命脉的衙门。
诚然,市舶司提举是四品大员,位高权重,以我目前虽被默许、却并无正式朝廷明旨的“戴罪立功”之身,直接调查确实阻力重重。但,若其真与“螭龙”逆党勾结,危害的便是社稷根本,绝不能因其官职而放任。
最直接有效的途径,便是借助东厂之力。东厂有侦缉百官之权,行事少有掣肘,由他们出面调查市舶司,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摊开纸张,斟酌词句,将目前掌握的关于福昌号可能与浙江市舶司存在关联的线索——包括云来客栈那伙“官靴贵人”与福昌号二东家的异常会面、福昌号资金物资可能通过海路转移的推断、以及大东家临死前对“市舶司”一词的剧烈反应——条理清晰地整理成文。当然,隐去了消息具体来源(如秦老),也暂未提及陆昭的异常。
我将这份密报密封好,再次动身前往那家绸缎庄——东厂在杭州的暗桩。
接待我的依旧是那位面容阴柔的档头。他接过密报,拆开细看,起初神色如常,但当他看到“浙江市舶司”几个字时,目光明显凝滞了片刻,看得比前面任何部分都要仔细,指尖在纸张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看完后,他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表示会急报曹公公,而是沉吟了一下,对我说道:“沈镇抚,此事牵涉非小,咱家需即刻请示曹公公定夺。请您在此稍候片刻。”
他说完,便拿着密报起身转入后堂。我知道,那里有直通南京的飞鸽传书渠道。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寂静的、弥漫着绸缎特殊气味的房间里,每一分都显得有些漫长。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档头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刚收到的、墨迹犹新的小纸条。他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恭敬,但眼神深处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镇抚,”他开口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基调,“曹公公已有回复。”
我凝神静听。
“曹公公言道,沈镇抚忠心任事,勇于任难,所获线索颇有价值,厂卫已悉数记录在案。”他先是照例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慎重,“然,浙江市舶司地位特殊,干系东南海贸乃至国库税收,其所涉事务,往往盘根错节,非一时一地所能厘清。厂卫对此自有通盘考量与更为缜密的长期部署,此刻不宜因单一线索而轻易启动明面查探,以免打草惊蛇,扰乱了全局,徒生难以预料的枝节。”
档头继续传达着表面上的指令:“曹公公示下,眼下当务之急,仍是彻底肃清‘螭龙’在江南之残余势力,斩断其所有触角。沈镇抚可凭借现有缴获之名录,扩大查缉范围,着力清查杭州、乃至周边州府,是否有其他衙门官吏,无论品阶高低,与逆党存在勾连。此乃夯实根基、斩草除根之举,望沈镇抚再接再厉,勿要松懈,勿要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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