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葡船疑影(2/2)

我略一沉吟,将杯中残酒饮尽,对赵诚使了个眼色。赵诚会意,放下碗筷。我们若无其事地起身结账,回到了楼上房间。

一进房,我立刻对赵诚道:“换衣服,便装,去码头。”

我们迅速换上深色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用布巾稍作遮掩,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借着暮色的掩护,一路疾行,来到了喧闹渐息、却被戒严令笼罩得更加肃杀的码头区。

按照船老大给的暗号和路线,我们几经周转,避开巡逻的兵丁,终于登上了停泊在僻静角落的一条中型漕运趸船。船舱内灯火昏暗,沐辰果然已在里面等候,他肩伤未愈,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依旧。

“大人,赵总旗。”沐辰见我们到来,立刻起身。

“不必多礼。”我摆手,直奔主题,“漕帮的兄弟看到了疑似王晨光的人上了葡萄牙商船?具体怎么回事?”

沐辰点头,将船老大传递的信息更详细地复述了一遍,补充道:“消息来自一个在码头经营多年、眼力颇准的老兄弟,他看到的时间是今日日出时。人影一闪而过,被几名葡国商人模样的人接应上船,之后再未出现。因涉及外商,且戒严后码头管制极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确认。”

“今日……”我沉吟,那正是假王晨光“逃脱”、全城戒严开始后不久。时间点太过巧合。“向文远那边呢?这几日他可有异常举动?特别是与码头、外商相关?”

沐辰肯定地摇头:“这正是我觉得蹊跷之处。我安排的人日夜轮班盯梢,向文远这几日行踪极有规律,卯时到市舶司点卯,处理公务,申时左右下衙,要么直接回府,要么去常去的‘悦茗楼’用饭,从未靠近过码头区域,更未曾与任何看似外商或与之相关的人员接触。我也想过,他是否会以巡查的名义去码头,但据观察,没有。”

我眉头紧锁。如果葡萄牙商船真是王晨光精心准备的退路,那么作为王晨光目前唯一可能还在明面活动、且掌握一定权力的心腹,向文远怎么可能不去做最后的安排、确认,或者传递消息?王晨光难道会完全绕过他,自己单线与外商联系?这不符合常理,风险也太高。

“除非……”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除非向文远自己都不知道这条退路。王晨光连他也瞒住了。”

沐辰也表示担忧:“正是考虑到此点,我才未敢贸然行动,只让漕帮的兄弟在外围小心观察,同时加紧了对向文远的监视。大人,此事真假难辨,我们是否要探一探那葡萄牙商船?”

我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和远处那些巨船模糊的轮廓,其中一艘悬挂着奇异旗帜的,想必就是葡萄牙商船。冒险探查,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落入陷阱。但若置之不理,万一是真的,就可能眼睁睁看着王晨光这条关键线索从海上溜走。

“向文远没有动作,反而让这条线索显得更加可疑。”我缓缓道,“但正因为可疑,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沐辰,让你的人,还有漕帮的兄弟,继续远距离监视那艘葡萄牙商船,重点是记录所有上下船的人员、时间,以及是否有小船在夜间悄然接驳。不要试图靠近,更不要与船上人员接触。”

“是。”沐辰应下。

“至于向文远,”我转身,目光坚定,“盯紧他,一刻也不能放松。王晨光若还在陆上,若还想有所作为,最终一定需要通过向文远。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我们在暗处,李景明在明处施压,陆昭……态度不明。而王晨光,无论他躲在哪里,是陆上是海上,都必然承受着最大的压力。我们稳住,继续施压,等他熬不住,或者等我们找到确凿的破绽。”

夜色完全笼罩了码头,海风带来潮湿的咸腥气。葡萄牙商船如同一个沉默的谜团,漂浮在黑暗的海面上。而向文远看似规律的日常之下,是否隐藏着通往真相的密钥?

我们三方,不,四方(包括隐藏的王晨光)甚至更多方的博弈,在这戒严的宁波府,进入了更加微妙而关键的相持阶段。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