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西域来客与深宫迷香(1/2)
不速之客
女医学堂的日子,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抚平了褶皱,暂时回归了表面上的宁静。初夏的阳光愈发炽烈,透过雕花木窗,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药圃里的薄荷、紫苏、金银花等草药,在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散发出混合着清苦与甘甜的独特气息,弥漫在学堂的每一个角落。学员们换上了轻薄的夏衫,裙裾飘飘,穿梭于讲堂、药圃与藏书阁之间,朗朗的诵读声和低声的讨论,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求知欲的乐章。
流珠站在讲台上,正为高级班的学员讲解《伤寒论》中关于“少阳病”的辨证施治。她声音清越,引经据典,又结合自己行医中的实例,将晦涩的医理剖析得透彻明白。台下,芸娘的身影也重新出现在其中,她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专注与沉静,偶尔低头奋笔疾书,记录下要点。流珠的目光掠过她时,心中总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慰藉,既庆幸她安然归来,又为她曾经历的磨难以及那可能仍未完全驱散的记忆阴影而感到隐忧。
然而,这份表面的宁静之下,流珠心中的弦却从未有一刻放松。书房抽屉最深处,那封匿名的警告信如同一块冰冷的烙铁,时时提醒着她——“游戏,才刚刚开始”。她加强了学堂内外的警戒,绘春和几名心腹护卫轮流值守,对往来人等的盘查也细致了许多。她自己也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推敲从裕亲王案和老太妃宫中搜出的那些残缺笔记,试图从中拼凑出更多被隐藏的真相。那些关于“魂牵”香、关于西域、关于那个若隐若现的“主人”的线索,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珍珠,亟待一根线将其串联。
这日午后,流珠刚结束一堂关于针灸麻醉的实践课,正在偏厅小憩,品着一盏清茶,缓解授课的疲惫。绘春却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压低声音禀报:“县主,门外来了几个形貌奇特的人,看装束是西域模样。为首的是个老者,气度不凡,自称来自一个叫‘药师联盟’的组织,说是久仰您和女医学堂的大名,特来拜访交流。”
“药师联盟?”流珠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茶汤在杯中漾开细微的涟漪。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本不平静的心湖。西域、药师……这些关键词让她立刻联想到了“魂牵”香中那几味至关重要、且大多产自西域的稀有香料,如龙涎香、苏合香,以及一些连太医院典籍都记载语焉不详的神秘香药。裕亲王密室中那些带有异域风格的器皿,老太妃笔记里提及的西域秘术,瞬间在她脑海中翻涌起来。
来者是善意交流,还是别有用心?是偶然到访,还是那“游戏”的下一步?流珠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因授课而微有褶皱的衣襟,沉声道:“来者是客,不可怠慢。绘春,请他们到正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正厅之内,流珠见到了这三位不速之客。为首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窝衬得那双碧蓝的眼眸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西域大漠的风沙与古老智慧。他自称墨桑,言行举止间带着一种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沉稳与威仪。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男子名叫阿史那,身材高大魁梧,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剽悍之气,虽穿着中原服饰,但腰间隐隐凸起的形状,暗示着可能藏有西域风格的短刃。那名女子则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眸,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名叫月奴。他们的官话说得虽有些生硬,但用词文雅,礼节周到,显然并非普通的西域商旅。
“尊敬的惠宜县主,”墨桑抚胸行礼,姿态优雅,“我们来自遥远的西方,‘药师联盟’是一个传承古老的组织,汇聚了各地对草药、香料有研究的同道。听闻您在中原建立了这所开创先河的女医学堂,医术高明,仁心仁术,令我等十分钦佩。特冒昧前来拜访,希望能与县主交流学习。我们联盟对西域乃至更远之地的草药香料略有研究,或许有些粗浅心得,可供县主借鉴,亦能向县主请教中原博大精深的医道。”
流珠面带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墨桑先生过誉了。医学之道,本就无穷无尽,中西各有千秋,能得远方同道莅临指点,是流珠与学堂之幸。”她一边说话,一边敏锐地观察着三人。墨桑的言辞无可挑剔,但那双碧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她感到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阿史那看似沉默护卫,但站姿与眼神无不透露出经过严格训练的警觉。而最让她留意的,是那个始终沉默寡言的月奴。她看似低眉顺目,但流珠凭借行医练就的敏锐观察力,捕捉到她偶尔抬眼打量厅内陈设、尤其是瞥见墙角博古架上几件药材样品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与她年轻外表不符的审视与了然。更让流珠心中微凛的是,随着他们的到来,一股极淡的、不同于中原任何已知檀香、沉香、花香料的奇异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这香气初闻似有蜜甜,细辨却带一丝凛冽,与她之前在裕亲王密室和老太妃宫中嗅到的“魂牵”香残韵,有某种微妙的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古老和纯粹。
香料之争
流珠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主人的热情与风度。她以礼相待,安排墨桑三人在学堂环境清幽的客院住下,并吩咐绘春好生照料,一应饮食起居皆按上宾标准。同时,她也允准了他们有限度地参观学堂的药圃、公开的制药间以及普通的药材库房,以示交流的诚意。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墨桑等人表现得如同真正虚心求教的学者。他们流连于药圃,对其中栽种的各类中草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不时用带着异域口音的官话询问药材的习性、炮制方法和药用价值。墨桑确实学识渊博,尤其对香料类药材的见解颇为独到,他能准确说出许多西域香料的原产地、采集时节和不同的炮制工艺带来的药性差异,让陪同的学员和教习都获益匪浅。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交流氛围下,暗流始终涌动。在一次关于安神香料配比的讨论中,流珠提到了龙涎香的稀缺与昂贵。墨桑捻着雪白的胡须,看似无意地接过话头:“县主所言极是。龙涎香乃抹香鲸体内珍宝,可遇不可求。不过,在我们西域广袤的沙漠深处,生长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沙影花’,其根部能分泌出一种名为‘沙漠之泪’的琥珀色树脂。此物性味甘温,归心、肾经,若能以我联盟传承的古法,于特定星象之夜精心炼制,取其精华,其宁心安神之效,或许不逊于顶级龙涎。甚至……”他话语微微一顿,碧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在某些古老的记载中,提及以此树脂为核心,辅以其他几味秘药,炼制出的香料,能于无形中影响人之心绪,生出些许……嗯,用中原话来说,便是‘惑人心魄’之玄妙能力。当然,此乃古籍传闻,未必足信。”
“惑人心魄”四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流珠的耳中。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心跳也漏了一拍。这绝非无意失言,这近乎直白的暗示,几乎是在试探她的底线,或者说,是在试探她是否了解“魂牵”香的秘密。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清晰而坚定:“墨桑先生见识广博,令人惊叹。不过,我辈医者,秉承的乃是‘仁心仁术,济世救人’八字。用药用香,旨在调和阴阳,祛除病痛,安抚神魂。至于‘惑人心魄’之术,窃以为,已偏离医道本源,非正道所为,亦有违天和,恐招致祸患。”
墨桑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发出低沉的笑声,眼中那丝锐利的光芒迅速隐去,又恢复了那副慈祥长者的模样:“县主年纪轻轻,不仅医术高超,更有此等济世胸怀与坚定心念,实在令老朽佩服!方才所言,确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古老传闻,是老朽一时兴起,失言了,县主切勿见怪。”他拱手致意,态度显得十分诚恳。
但流珠心中已然雪亮。这番对话,绝非偶然。墨桑一行人,即便不是直接炼制“魂牵”香的元凶,也必然与这邪恶的香料,以及其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此次前来,交流是假,探查才是真。目标很可能就是那更为神秘的“母香”,或者与“魂牵”香相关的其他秘密。那个沉默的月奴,身上散发出的异香虽然极淡,却比墨桑和阿史那身上的更为纯粹,让她隐隐感到,这个女子,或许才是这三人中的关键人物。
流珠不动声色地加派了得力的人手,命令他们日夜轮班,更加密切地注意墨桑三人,特别是月奴的一举一动,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夜半私语
夜色如墨,将女医学堂温柔地包裹。白日的喧嚣与生机尽数褪去,只剩下巡夜护卫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草丛中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唱。客院的灯火早已熄灭,仿佛住客已然安寝。
流珠却并未入睡。她坐在书房的窗边,就着一盏明亮的油灯,仔细翻阅着太医院送来的一些关于西域药材的古老档案。窗扉微开,夜风送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绘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她续上一杯安神的热茶,低声道:“县主,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流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刚要开口,窗外却传来三声极轻、极有节奏的叩击声——这是她与负责监视客院的暗哨约定的紧急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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