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筚路蓝缕,星火初燃(2/2)

第四节:雏凤初鸣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京西那座修缮一新的别院,终于挂上了“女医学堂”的匾额。虽然低调,却依然引来了无数或好奇、或鄙夷、或担忧的目光。

开学第一日,流珠站在修缮好的讲堂前,看着下方站着的二十三名学员(最终内务府旗下来了十五人,民间通过考核招收了八人)。她们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穿着统一的、朴素的浅蓝色学员服,脸上带着紧张、好奇、茫然,甚至还有几分畏缩。

这些女子,有的是想摆脱家族束缚,有的是为生活所迫,有的是单纯对医术抱有好奇。她们的未来,很大程度上,将系于这所学堂,系于流珠之手。

流珠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讲堂:

“诸位学伴,今日,我们站在这里,并非为了吟风弄月,也并非为了钻研女红。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学习济世救人之术,是为了掌握一门能够让我们挺直腰杆、凭借自身能力生存于世的技艺!”

她的话语开门见山,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直击人心。

“或许,你们曾听过许多关于此地的非议。有人说我们离经叛道,有人说我们不守妇道。”流珠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但我问你们,亲眼见到亲人被病痛折磨而无能为力,可悲吗?因家境贫寒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弟幼妹夭折,可痛吗?女子一生,除了依附父兄夫子,难道就不能有别的活法吗?”

几个来自民间的学员,眼中已隐隐有泪光闪动。

“医学,是仁术,是实学!它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只在乎你是否用心,是否严谨,是否怀有慈悲之心!”流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里,你们要学习的,不仅是辨认草药、号脉开方,更是如何观察,如何思考,如何用你们的双手,去减轻他人的痛苦,去挽救垂危的生命!”

“这条路,或许艰难,会充满质疑和辛苦。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今日所学,将来或许能救一人、一家、乃至一村一镇之人!这,便是我们在此的意义!”

“从今日起,忘掉你们过去的身份,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医者学徒!望你们勤勉向学,不负光阴,更不负……我们身为女子,所能拥有的这份力量与责任!”

一番话,如同春雷,炸响在众多学员的心头。她们看着讲台上那个身形单薄、目光却无比坚定的女官,仿佛看到了一束光,照亮了她们原本灰暗而逼仄的前路。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热血,在年轻的胸膛中涌动。

第五节:暗手与警兆

学堂的教学,在流珠的严格督导下,逐步走上了正轨。她亲自教授《基础医理启蒙》和《护理要则》,聘请了一位致仕的老医官教授《草药图鉴》,甚至还设法请来了一位精通外伤处理的退伍老军医,教授简单的包扎止血技巧。

学员们最初的不适应和畏难情绪,在流珠深入浅出的讲解和手把手的实践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饥似渴的学习热情。她们开始习惯用“学伴”互相称呼,开始在课后热烈地讨论病例,甚至自发地组织起来,互相考核草药辨识。

学堂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流珠正在检查药圃里新栽种的草药长势(她坚持开辟了一块药圃,让学员实践),小允子匆匆跑来,脸色发白,低声道:“姑姑,不好了!咱们订购的那批用于练习针灸的毫针,送来的……送来的竟然是些生锈的废针!还有,厨房负责采买的刘婆子,今天送来的米粮,里面掺了不少沙石霉米!”

流珠的心猛地一沉。她放下手中的锄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果然来了!

她立刻前往库房查验。那批毫针,不仅生锈,而且粗细不均,根本无法使用。而那批米粮,更是劣质得显而易见。

“供货的是哪家?”流珠问负责采买的小太监。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是内务府指定的‘济世堂’和‘丰裕粮行’……”

内务府指定……流珠心中冷笑,这是阳谋。利用采购环节卡脖子,让你有苦说不出。若她去闹,对方大可推诿是下人办事不力,或者干脆说经费有限,只能采购此等货色。最终耽误的是学堂的教学进度和学员的生活。

“把这两家记下来。”流珠面无表情,“这批针和米,全部退回,钱款追回。以后所有采购,无需再通过内务府指定商家,由我们自行寻找信誉良好的店铺,货比三家,清单和价格报我核准即可。”

“可是……姑姑,这不合规矩……”小太监面露难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流珠看着他,目光锐利,“皇上将学堂交给我,我便要对学堂的一切负责。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流珠一意孤行,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她知道这必然会得罪内务府的某些人,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但她没有退路。若连基本的教学和生活物资都无法保证,这学堂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处理完这件事,流珠站在略显空旷的院子里,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皇后的手段,如同附骨之疽,无处不在。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大的风雨,恐怕还在后头。

她必须更快地让学堂展现出价值,也必须……尽快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可靠的力量。这星星之火,能否形成燎原之势,前路依旧漫漫,危机四伏。但她眼神中的火焰,从未如此刻般炽烈。这条路,她既然选择了,就一定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