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銮驾惊变,血傀初啼(1/2)

皇家仪仗,煌煌如龙,自玄武门而出,踏着清扫过后仍显湿滑的宫道,向着城西的大护国寺迤逦而行。

前有禁军骁骑开道,甲胄鲜明,刀枪映着冬日惨淡的日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中间是皇帝与太皇太后的銮驾,明黄缎子覆盖,绣以九龙五凤,极尽尊贵奢华。萧景琰并未乘坐全封闭的玉辂,而是选择了一辆更为宽敞明亮的步辇,方便陪伴在太皇太后的凤辇之侧,以示孝心。太皇太后凤体虽仍虚弱,但今日精神尚可,隔着珠帘,偶尔能与孙儿低声交谈两句。

銮驾之后,是随行的宗室勋贵、文武重臣的车马,再往后,便是长长的宫女、内侍队伍。他们低眉顺眼,步履轻捷,如同无声的潮水,簇拥着帝国的权力核心。

流珠便在这宫女的队伍中。她穿着一身与其他大宫女无异的靛蓝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垂首而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是玄玳真人与皇帝商议后的决定——与其将她独自留在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因力量真空而更易被趁虚而入的慈宁宫,不如带在身边,置于玄玳真人亲自看护之下。毕竟,大护国寺乃千年古刹,佛光普照,或许对邪祟有天然的压制之力。

临行前,玄玳真人特意在她贴身衣物内衬绣上了数道更为精妙的敛息、护身符箓,萧景琰亦赐下一枚触手温润、蕴含着龙气与祥和之力的玉佩,让她贴身戴好。此刻,流珠能感觉到玉佩传来的丝丝暖意,以及体内那点初生的“灵核”在缓缓旋转,自发地收敛着自身的气息,让她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然而,这种“宁静”只是表象。自踏上出宫的路途,流珠的心神就始终紧绷着。灵核凝聚后,她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即便有符箓和玉佩的双重遮掩,她依然能隐约感觉到,那股来自永嘉侯府方向的暴戾气息,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冰冷而执着地萦绕在帝都的上空,并且……似乎随着銮驾的移动,在缓慢地调整着方向!

它真的盯上来了!

流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默默运转着“凝心诀”,将那一丝不安与恐惧压下去。她不能慌,更不能在此时此地露出任何破绽。她悄悄抬眼,望向侧前方不远处,那里有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帷小车,玄玳真人便端坐其中。有真人在,她心中稍安。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力求平稳。街道两旁早已净街,百姓跪伏在地,山呼万岁,声音如同海浪般层层涌来,又渐渐远去。帝国的威严,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但在这威严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萧景琰端坐步辇之上,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沿途的屋顶、巷口,以及更远些的楼阁。他看似在陪伴祖母,实则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柳文渊早已将影卫和暗哨的力量布置到了极致,从皇宫到大护国寺,这条御道及其周边区域,明哨暗桩星罗棋布,飞鸟难渡。他知道,永嘉侯府若想动手,这銮驾在途之时,便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皇帝今日,似乎格外凝重。”太皇太后苍老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萧景琰收敛心神,微微一笑,温声道:“皇祖母多虑了。孙儿只是见今日风寒,担心銮驾颠簸,让您受累。”

太皇太后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她历经三朝,洞察世事,岂会看不出孙儿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凝重?只是她深知皇帝自有主张,不便多问罢了。

……

永嘉侯府,密室。

赵文轩通过一面悬浮在半空、由血光凝聚而成的模糊水镜,观察着銮驾队伍的动向。水镜中的影像并不清晰,且时断时续,显然维持这种远距离的窥视对他消耗极大。他脸上病态的潮红与灰败交织,呼吸急促,但眼神中的疯狂却愈演愈烈。

“来了……他们出来了……那个丫头……就在队伍里!我闻到了……她身上那令人作呕的纯净气息!”赵文轩嘶哑地低吼,胸口包裹的纱布因激动而再次渗出血迹。

赵承业站在他身后,面色阴沉如水:“文轩,你确定要在此刻发动?銮驾护卫森严,皇帝必然有所准备。一旦失手……”

“失手?怎么可能失手!”赵文轩猛地回头,眼中血丝密布,“血傀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它需要那个丫头!只有吞噬了她,血傀才能完美,才能真正无敌于天下!这是天赐良机,一旦他们进入大护国寺,有佛光结界庇护,再想动手就难了!”

他转向密室中央那静立不动的暗红色身影——血傀。此时的血傀,周身那层黏腻的薄膜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无面孔洞中偶尔闪过的红光,带着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饥饿感。

“去吧……我的宝贝……”赵文轩如同吟唱般呢喃着,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手印,口中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血傀身上。那精血瞬间被血傀吸收,它那无面的头颅猛地扬起,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整个密室的血腥气息骤然提升了数倍!

“遵循你的本能,去找到那个净灵之体……吞噬她!毁灭一切阻挡你的存在!”赵文轩嘶声力竭地命令道。

血傀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下一刻,它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沉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并非遁术,而是以一种更为诡异的方式,融入了天地间的阴影与负面能量脉络,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銮驾队伍的方向“流淌”而去。

赵承业看着血傀消失的地方,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滩迅速蒸发消失的暗红色污迹,他心头沉重无比。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了。他只能祈祷,这集合了侯府数代心血、甚至牺牲了他儿子部分生命和理智才造就的“凶兵”,真的能如文轩所说,摧枯拉朽,奠定胜局。

……

銮驾队伍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街市口,这里原本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之一,此刻却寂静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突然!

异变陡生!

队伍最前方开路的禁军骁骑,座下训练有素的战马毫无征兆地同时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骑士们猝不及防,险些被掀下马来,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几乎是同一时间,队伍两侧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商铺楼宇的阴影处,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一道道扭曲、模糊的暗红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中“渗”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人,有的似兽,但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怨毒气息,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扑向最近的禁军士兵和宫女内侍!

这些暗红影子并非实体,而是血傀力量逸散结合此地残留的怨气、死气所形成的“血影分身”!它们数量众多,悍不畏死,攻击方式诡异,利爪撕扯,甚至能直接侵蚀生灵的精气!

“护驾!!”

“有刺客!结阵!”

负责护卫的禁军将领反应极快,声嘶力竭地怒吼。训练有素的禁军士兵迅速收缩,刀枪并举,结成战阵,与扑来的血影分身绞杀在一起。然而,这些血影分身极难彻底消灭,刀剑劈砍上去往往只能让其虚化片刻,随即又凝聚起来,唯有蕴含气血之力的攻击或者特定的破邪手段才能对它们造成有效伤害。

一时间,队伍前段和中段乱成一团,惊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邪物嘶嚎声响成一片!宫女内侍们何曾见过这等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反而冲撞了护卫阵型。

“稳住!不要乱!”萧景琰猛地从步辇上站起,声如雷霆,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混乱。他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只有冰冷的杀意。他目光如电,扫视战场,并未亲自出手,而是稳坐中军,指挥若定。“弓箭手,覆盖射击阴影区域!柳文渊,带你的人,清理那些邪影!”

“臣领旨!”柳文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萧景琰侧前方,他身后,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气息沉凝的影卫无声无息地现身,如同利剑般插入混乱的战团。他们出手狠辣,招式之间隐隐有真气流转,对血影分身的伤害明显强于普通禁军。

与此同时,玄玳真人所在的青帷小车车帘无风自动,一道清越的玉磬之音响起,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音波过处,那些张牙舞爪的血影分身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动作明显迟滞、淡化了不少。同时,数道清光符箓从小车中飞出,精准地落在几个险象环生的宫女和内侍身上,化作光罩,替他们挡下了致命攻击。

流珠在混乱初起时,就下意识地靠拢了玄玳真人的小车。她心脏狂跳,手心冰凉,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被吓得瘫软在地。体内那点灵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护住了她的心脉和神魂,让她在铺天盖地的邪气冲击下,依然保持着清醒。

她看到禁军士兵与影卫在与血影分身浴血奋战,看到有人被血影扑中,瞬间脸色灰败,精气被吸干而亡;她也看到玄玳真人的符箓和道术如何有效地克制邪祟。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她心中涌动。她不能只是看着,不能只是被保护!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寒、暴戾、远超周围所有血影分身的恐怖意念,如同冰冷的毒针,骤然刺向她的识海!

“啊!”流珠闷哼一声,感觉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她体内的灵核光芒爆闪,自主激发出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纯净光晕,勉强挡住了这记无形的精神冲击。

是它!那个本体!它来了!

流珠猛地抬头,望向队伍侧后方一栋三层酒楼的阴影处。那里,浓郁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沼泽般翻滚、膨胀,一个约莫常人高度、通体暗红、无面无目的恐怖身影,正缓缓地从阴影中“浮”出!

正是血傀本体!

它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许多,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那些正在与禁军、影卫缠斗的血影分身,如同受到了鼓舞,变得更加凝实、凶悍!

血傀那无面的孔洞,精准地“锁定”了流珠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流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冰冷、饥饿、充满毁灭欲望的“注视”。它抬起一只暗红色的手臂,五指如钩,对着流珠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吸力骤然降临!流珠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体内的灵韵甚至生命力,都开始蠢蠢欲动,似乎要被强行剥离出去!她周身那层由灵核自主激发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

“孽障!敢尔!”

一声清叱如同九天雷音炸响!玄玳真人终于从小车中一步踏出!她道袍鼓荡,手持一柄松纹古剑,剑身清光流转。她左手掐诀,一道炽白色的雷光凭空生成,带着至阳至刚、诛邪破魔的无上威严,如同怒龙般劈向血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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