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边关急报与药方疑云(2/2)

· 用药思路: 槟榔、厚朴、草果——辛烈破结,直达膜原,辟秽化浊;知母、黄芩——清泻郁热;芍药、甘草——和营护阴。可酌加柴胡、青蒿透达半表半里之邪。

· 变证应对: 若湿重热轻,呕吐腹泻明显,可合藿香正气散加减;若热重湿轻,可加重黄芩、连翘用量。

· 证型三:毒瘀互结,正气溃散(以面色黧黑、斑疹紫黑、肢冷脉微为主要表现,多为危重症)

· 治则: 解毒化瘀,回阳固脱。

· 基础方: 参附汤合血府逐瘀汤加减。

· 用药思路: 人参、附子——大补元气,回阳救逆;桃仁、红花、当归、川芎——活血化瘀;生地、赤芍——凉血养阴。此方需慎用,需精确辨证。

· 变证应对: 此证凶险,需配合针灸(如灸关元、气海,刺十宣放血)等综合抢救。

每一张药方后面,她都附上了极其详细的注解,说明用药思路、方义解析、可能的变证及应对方法,并反复强调必须“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辨证论治,随证加减”,绝不可一味套用,需根据患者具体年龄、体质、病程阶段灵活化裁。她还特意列出了药材的替代方案,以应对边境可能缺药的情况。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薄薄的窗纸,在书房内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时,厚厚一叠、字迹密密麻麻、条理分明的《边境时疫防控应急章程》和数张附有详尽注解的药方初稿终于完成。流珠放下笔,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因长时间高强度握笔而僵硬疼痛,几乎伸展不开,眼眶酸涩难忍,布满了血丝。但她看着眼前这凝聚了一夜心血、墨迹未干的文稿,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感、责任感和微弱的希望。只要太医院能采纳她的建议,边境的疫情就有控制的希望,就能挽救无数将士和百姓于水火之中。

她小心翼翼地将文稿一一吹干,按顺序整理好,用沉重的黄铜镇纸仔细压平。简单地用冷水净了面,清醒了一下头脑,用了些绘春放在门外的、早已凉透的清粥小菜,她便带着这叠沉甸甸、仿佛有千钧之重的文稿,准备前往太医院寻找院判章弥。

太医院内的激烈交锋

然而,当她踏入太医院那熟悉而又总是带着几分草药清苦气息的院落时,立刻感觉到气氛非同寻常的凝重和……喧嚣。议事厅的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甚至盖过了清晨枝头欢快的鸟鸣。

流珠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只见议事厅内,太医们分坐两旁,泾渭分明,气氛剑拔弩张。以周太医为首的一批保守派老太医,个个面色激动,唾沫横飞,为首的周太医更是须发皆张,脸色涨红。

“此乃典型之瘴疠湿热,挟杂天地不正之戾气,由口鼻吸入,直犯膜原,充斥三焦!当以吴又可先生《温疫论》为圭臬,以清热祛湿、辟秽解毒为根本大法!老夫行医四十余载,诊治瘟疫无数,此症断不会错!理当派遣精研温病、经验丰富的张太医、李太医前往主持,他二人于此道最有心得,定能药到病除!”周太医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多年积累的资历压迫感。他是太医院的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一向对流珠那些“标新立异”、“离经叛道”的举措嗤之以鼻,视其为对传统医学经典的挑战和亵渎。

另一位资历稍浅但同样保守、依附于周太医的吴太医立刻附和,语气尖刻:“周老所言,实乃金玉良言,颠扑不破!边关情况复杂,气候恶劣,病邪诡异凶险,岂能轻信一些闻所未闻、未经大量实践检验的新法奇谈?若贸然采用,处置不当,非但无法控制疫情,反而可能激起变证,或引邪深入,造成更大伤亡!届时,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苍生交代?!这泼天的责任,谁来承担?!”

坐在主位的章弥院判,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面容显得更加清癯憔悴,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也是一夜未眠。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显然是刚收到的、皇帝语气严厉的催促谕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内心深处,凭着他多年的医学素养和直觉,觉得流珠之前提出的防疫理念,尤其是关于严格隔离、系统消毒、阻断传播途径的部分,思路清晰,逻辑严谨,或许真能有效遏制疫情蔓延,这与《黄帝内经》中“避其毒气”的思想一脉相承,只是将其具体化、制度化、可操作化了。但周太医等人势力盘根错节,其主张也源自经典,并非全无道理,而且态度极其强硬,在太医院内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他夹在中间,既想采纳有效的新法,又不敢轻易得罪庞大的保守势力,左右为难,迟迟无法做出决断,内心的焦虑几乎要将他吞噬。

“章院判,”流珠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愤懑,走上前去,将手中厚厚的章程和药方恭敬地呈上,“此乃下官根据军报所载症状,结合古今医理,并参考此前处理张家庄疫症之实践经验,草拟的《边境时疫防控应急章程》与药方初稿,请院判过目。下官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急于定性地为‘湿热’还是‘戾气’,争论病名归属,而是应立即采取统一、果断、有效的综合措施,迅速阻断疫情传播链,保护未感染人群,同时根据患者具体表现,细致辨证,全力救治,降低死亡率。此章程详细规定了从疫情上报、人员组织、隔离分区、消毒防疫、分类救治到后勤保障、善后处理等一整套流程,旨在……”

“流珠县主!”周太医不等她说完,便猛地打断,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你入太医院才几日?资历几何?亲手诊治过几个瘟疫病人?通读过几本真正的医家经典典籍?就敢在此妄议边关军国大事,指手画脚?你那套什么‘分区隔离’、‘严格消毒’、‘穿奇装异服’,听起来花哨新奇,实则劳民伤财,繁琐无比,执行起来必然混乱不堪,非但不能有效防疫,反而会搞得人心惶惶,徒增恐慌,严重动摇军心士气!此等纸上谈兵、误国误民之策,岂能用于此等关乎国本、万分危急之存亡关头?!”

流珠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怒气,据理力争,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周太医:“周太医!下官入太医院时日虽短,却也深知医者责任重于泰山!正是因为情况万分危急,每拖延一刻,便有更多无辜生命逝去,才更不能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坐视疫情扩散!隔离消毒,并非动摇军心,恰恰是为了保护更多的健康之人,是为了集中有限的人力物力,更高效、更有力地救治病患!这与《素问·刺法论》中‘避其毒气,天牝从来’的预防思想,《汉书》中对‘疠所’的隔离记载,完全一致!下官的章程,不过是汲取古人智慧,结合现实情况,将其具体化、系统化、可操作化!若因固执己见,囿于门户之见,延误最佳防控时机,导致疫情彻底失控,蔓延至内地,荼毒万千生灵,那才是真正的罪过,万死难赎其咎!”

“你……你放肆!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狂悖,质疑前辈!”周太医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流珠,手指都在发颤,“你这是在诅咒疫情失控吗?!”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陈述利害!敢问周太医,若按您及诸位前辈之法,仅靠单一汤药救治,可能保证疫情不向外扩散?可能有效保护军营中尚未染病的数万将士?可能有序管理、救治成千上万症状各异的病患?若不能,届时尸横遍野,疫情南下,这责任,您和您所荐之人,又是否承担得起?!”流珠寸步不让,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够了!”章弥院判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压力,“都不要再吵了!陛下还在等我们的方案!争吵能解决什么问题?!”

双方暂时偃旗息鼓,但议事厅内的火药味依旧浓烈。支持流珠的几位年轻太医和医士想开口帮腔,却被周太医一党凌厉警告的目光逼退,只能暗自焦急。章弥看着争执不下的双方,又看看手中流珠那份详尽得令人惊叹、几乎挑不出毛病的章程,额角渗出更多细密的汗珠,陷入了更深的矛盾和焦虑之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边关的疫情,却在疯狂地吞噬着生命。

就在这僵持不下、皇帝连连派人催促、气氛几乎要爆炸的焦灼时刻,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议事厅,气喘吁吁地尖声禀报,声音充满了惊恐:“章……章院判!各位大人!陛下……陛下再次宣召,命太医院主事之人即刻前往乾清宫见驾!快!陛下……陛下已是震怒异常!”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知道再也无法拖延,这场争论必须有一个结果,带到御前去了。只得暂时按下争执,匆忙整理衣冠,怀揣着各自的想法、方案和不安,跟随太监,怀着沉重的心情,快步前往那决定命运和无数人生死的乾清宫。

乾清宫内的暗流与杀机

乾清宫内,气氛比太医院更为压抑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皇帝玄凌面沉似水,端坐在高高的、雕刻着张牙舞爪金龙的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在宫灯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龙椅扶手上缓慢敲击着,那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仿佛丧钟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令人意外且不安的是,华妃慕容世兰竟也侍立在御座之侧,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云鬓上的九尾凤钗步摇轻颤,珠翠生辉,眉眼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仿佛洞察先机、稳操胜券般的得意之色,与这凝重的大殿氛围格格不入。

“太医院商议了这许久,”玄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在大殿中冷冷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可拿出了切实可行、能解边关燃眉之急、稳定军心民心的方案了?朕,要的是能立刻执行、能见到成效的办法!”

章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几乎将额头贴到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干涩地将太医院内的两种主要意见,尽量客观、简略地陈述了一遍,依旧未敢明确表态支持哪一方,额上的冷汗却已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他知道,无论支持哪一方,都可能引来巨大的风险。

玄凌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阴沉,显然对太医院这种争论不休、迟迟无法拿出统一、果断方案的状态感到极度失望和愤怒。边关的急报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华妃忽然轻盈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发出一声娇柔的轻笑,那笑声在凝重得如同铁板一块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她柔声开口,声音婉转动听,如同出谷黄莺,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与算计:“陛下,您且消消气,保重龙体要紧。臣妾听闻边关疫情如此凶猛,心中亦是忧急如焚,日夜难安,恨不能亲赴前线为陛下分忧。恰巧,前两日臣妾母家的一位远亲,入宫向臣妾请安时,提及他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游历四方的神医,姓胡名青子。据说此人常年行走于西南、西北等蛮荒边陲之地,于各种奇难杂症、边陲恶疾颇有独到之处,更是身怀家传秘方,曾屡起沉疴,或可解此次边关时疫之忧。臣妾想着,陛下为国事宵衣旰食,忧心边关,臣妾虽居深宫,亦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若能多一个人,多一条路,或许能为陛下,为朝廷带来一线生机,便贸然将此人举荐给陛下。臣妾深知后宫不得干政,此举实属僭越,还望陛下恕臣妾鲁莽之罪。”她说着,盈盈拜倒,姿态楚楚可怜,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下方的流珠和周太医等人。

玄凌此刻正为疫情烦恼,心急如焚,听闻有“神医”可用,哪怕只是万一的希望,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道:“爱妃快快请起。你心系社稷,为朕分忧,其情可嘉,何罪之有?朕心甚慰!既有如此能人异士,快快宣来觐见!朕要亲自问话!”

“谢陛下隆恩。”华妃起身,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转瞬即逝的得意笑意,退回到皇帝身侧。

不多时,在太监的引领下,一个身材干瘦、面色蜡黄、眼珠骨碌乱转、行走间带着几分江湖术士特有的油滑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