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萝山迷雾与白杨杀机(1/2)

艰难抉择与周密准备

无名道人的出现与警示,如同在流珠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中又投入了一块巨石。他那些玄奥难解却又直指核心的话语——“香非香,影非影”,“另一半月影早已现世,纠缠渐深”,“白杨镇已成龙潭虎穴,九死一生”——反复在她脑海中回荡,与母亲遗留的纸笺、祠堂密室的空盒、暗金曼陀罗的花瓣、月奴鬼魅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凶险的迷网。

回到女医学堂时,天色已近拂晓,雨势渐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如铅,仿佛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流珠毫无睡意,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中,对着摇曳的烛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窗棂外,被雨水洗涤过的庭院泛着湿冷的光,几片残破的叶子黏在石阶上,更添几分萧索。

去,还是不去?

青萝山白杨镇,这个地名如同带着诅咒,从母亲遗留的纸笺中浮现,又被那神秘道人以近乎预言的方式再次强调,其指向性再明确不过。那里,很可能藏着母亲身世的真相,藏着那半块螭纹玉佩的另一半月影,甚至可能藏着与“魂牵”香、“母香”乃至那个神秘组织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目前唯一明确、可能打破僵局、刺破迷雾的线索。若不去,或许能暂时避开显而易见的危险,但也意味着主动放弃了探寻真相、掌握主动的机会。敌人依旧在暗处窥伺,自己在明处如同待宰的羔羊,不知那淬毒的屠刀何时会以何种方式落下。母亲临终前未尽的言语,那眼中化不开的忧伤与迷雾,如同无形的鞭子,日夜抽打着她的心,驱使着她去追寻答案。

然而,那无名道人的警告绝非虚言恫吓。“九死一生”、“龙潭虎穴”,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腥与杀伐之气。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守卫也算森严的王府祠堂,精准找到密室,取走密藏之物,并留下挑衅意味十足的暗金曼陀罗花瓣,其能量、手段与对己方动向的了如指掌,都令人心惊。他们必然预料到自己会顺着母亲这条线索追查,白杨镇,恐怕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张开了血盆大口,只等她自投罗网。此一去,不仅自身安危难料,更可能牵连忠心跟随她的护卫,甚至可能因行动失败而打草惊蛇,导致这条来之不易的线索彻底中断,将己方彻底推向更加被动的深渊。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灯花,拉回了流珠纷乱的思绪。她深吸一口带着潮湿寒意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逃避,从来不是她的性格;坐以待毙,更是智者所不为。风险固然巨大,如同悬崖走索,但机遇同样存在,或许能窥见一丝破局的曙光。若谋划得当,准备充分,未始不能在这龙潭虎穴中,险中求胜,撕开一道口子。

心意既定,她立刻开始雷厉风行地行动。首先,她需要争取官面上的支持与资源,但又绝不能大张旗鼓,走漏半点风声。她再次秘密入宫,在气氛依旧紧张的御书房内,求见了眉宇间带着疲惫与阴郁的皇帝玄凌。她没有透露母亲那页私密纸笺和无名道人之事,这关乎母亲清誉与身世之谜,她必须谨慎。她只将以确凿证据(福伯的证词、密室的发现)为基础的祠堂被诡异潜入、丢失重要母亲遗物、并发现前朝严禁的诡谲禁药暗金曼陀罗花瓣之事,以及她高度怀疑此事与逃脱的月奴及其背后神秘组织有关,而对方的重要据点或线索,很可能就藏匿于京西青萝山一带的推断,谨慎而清晰地禀报了上去。

玄凌听闻堂堂镇北王府祠堂竟也在严密守卫下被渗透,且出现了比“魂牵”香更为诡谲难防的暗金曼陀罗,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指节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怒火中烧。这已不仅关乎流珠个人家事,更关乎朝廷颜面、京城安危乃至他对整个局面的掌控力。对于流珠打算亲自前往青萝山查探的请求,他起初勃然反对,认为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太过凶险,有负老镇北王所托。

“陛下,”流珠深吸一口气,跪伏在地,言辞恳切而坚定,“敌暗我明,彼辈行事诡谲莫测,若一味固守京城,严查内部,固然必要,但终究被动。对方隐匿山野,寻常兵将大张旗鼓前往,恐怕非但难以寻得其巢穴,反而极易打草惊蛇,令其远遁或隐匿更深。臣女不才,略通医术武艺,又亲身经历此事,熟悉其中诸多诡异关窍,若改换装束,暗中查访,或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且臣女并非孤身前往,会挑选精锐护卫,做好万全准备,制定周密计划。此行凶险,臣女深知,但若能侥幸寻得贼人巢穴,或可顺藤摸瓜,一举铲除这盘踞暗处、图谋不轨的心腹大患!望陛下明鉴!”

御书房内陷入沉寂,唯有更漏滴答作响。玄凌凝视着跪在下方、背脊挺直、眼神坚定的流珠,仿佛看到了她外祖父,那位曾为他玄氏江山立下赫赫战功的老镇北王的影子。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罢了。你既有此决心,朕便准你所请。但你必须答应朕,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逞强!此事必须绝对秘密进行,除朕与少数心腹外,绝不可再泄露于第六人耳!”他提起朱笔,写下一道密旨,并赐予流珠一枚可紧急调动京西大营一队五十人精锐骑兵的虎符令牌,但严令非到生死存亡、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轻易动用,以免引起对方警觉,导致前功尽弃。同时,他会秘密派遣一队由大内顶尖暗探组成的小队,化装成商旅、药农或山民,提前数日潜入青萝山区域,暗中侦查、接应与策应,并约定了几种紧急联络方式。

得到皇帝的首肯与这有限度却至关重要的支持后,流珠心中稍定,回到学堂,立刻开始了更加周密、近乎苛刻的准备。人员方面,她精心挑选了影七和另外四名无论武功、忠诚、应变能力皆属顶尖的护卫,同时带上了绘春——绘春虽不擅武力,但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擅长察言观色,且跟随流珠多年,对药材气味颇为敏感,或能在辨别毒香、与当地人周旋时派上关键用场。所有人员一律彻底改换装束,扮作前往西山寺庙进香祈福后、顺路探访远方亲友的寻常富户家眷。流珠扮作体弱多病、不常出门的闺阁小姐,以轻纱半遮面;绘春扮作伶俐体贴的贴身大丫鬟;影七等人则扮作精干可靠的护院家丁。马车选用半新不旧、内饰舒适却不扎眼的青帷小车,行李包裹皆符合身份,通关文牒、路引等一应俱全,所有身份背景、出行理由皆由皇帝安排的可靠人手精心伪造,务求天衣无缝,经得起盘查。

在物资准备上,流珠更是费尽心思,几乎搬空了学堂小半个珍稀药材库和她的私人储备。除了必备的锋利兵刃、淬毒暗器、金疮药、止血散、续骨膏等伤药,以及充足的银两、金叶子之外,她根据对手可能使用迷香毒药的特点,特意准备了多种功效不同的解毒、清心、辟瘴、提神的药丸药粉,分门别类,标注清楚,人手一份;准备了特制的、味道极淡却持久、需特定药水才能显影的追踪香粉,以及数种不同用途、声响和光芒各异的信号烟花;通过内务府和兵部档案,尽可能搜集、绘制了详细的青萝山区域地图(尽管关于白杨镇的具体记载极少,只有模糊的位置标注);甚至,她还冒险将那半块螭纹玉佩从祠堂秘密取出,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软绸包裹,贴身藏于内衣夹层之中,或许关键时刻,这“半月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鉴别或触发作用。

临行前夜,流珠再次秘密召见惊魂未定的福伯,严令他对此行目的守口如瓶,对外只称县主需闭关研习医术,谢绝一切访客。同时,她让影七带着心腹,对王府内外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不引人注目的清查,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指向他们此行目的地或与那页纸笺、螭纹玉佩相关的蛛丝马迹。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生死存亡。

初入青萝与白杨疑云

两日后,一个看似寻常的清晨,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京城。一支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队,在寥寥几名“家丁”的护卫下,悄然驶出了西城门,混入稀疏的车流,向着京西方向的青萝山迤逦而行。

初夏的京郊,官道两旁的山色已染上层层翠意,田畴阡陌纵横,偶有早起的农人驱赶着耕牛在田间劳作,远处村落炊烟袅袅,本该是一派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田园风光。然而,端坐于马车内的流珠,却无心欣赏这份闲适。她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仔细观察着沿途的一切,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绘春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做着针线,眼神却也不时瞟向窗外,带着隐忧。

越是靠近青萝山区域,气氛似乎越发变得不同寻常。官道上的行人车马肉眼可见地逐渐稀少,沿途经过的村落也显得异常寂静,仿佛还在沉睡。偶尔看到的村民,无论是田里劳作的,还是村口闲坐的,看到他们这支略显突兀的“富户”车队,眼神中似乎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审视、警惕,甚至……一丝麻木的光芒,远远地便刻意避开,或是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那目光仿佛仍黏在背后,令人脊背发凉。

“小姐,这地方的村民……看人的眼神,怎么让人心里头毛毛的。”绘春忍不住放下针线,压低声音说道,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藏着的、流珠特意给她防身的淬毒短匕。

流珠微微颔首,放下车帘,眸光沉静如水,低声道:“嗯,感觉到了吗?这里的‘静’,不是安宁,而是死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她也注意到了那些异常的眼神,那不像是单纯对外来者的好奇,更像是一种……长期处于某种无形压力或控制下的、失去了鲜活生气的凝视。而且,她凭借医者的敏锐嗅觉,似乎从窗外吹来的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祠堂密室、与那暗金曼陀罗花瓣相似的、若有若无的异样甜香,虽然被草木和泥土气息掩盖,但确实存在。

青萝山并非什么闻名遐迩的秀美山川,山势也算不得多么险峻奇崛,但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林木异常茂密葱茏,层峦叠嶂,深处常年云雾缭绕,透着一股原始、幽深、神秘而又略带阴森的气息。按照地图和之前多方打听来的模糊信息,白杨镇位于青萝山主峰的南麓,是一处相对封闭的山间谷地,据说前朝时曾发现过银矿,吸引过不少矿工和流民聚居,一度颇为热闹,但后来矿脉枯竭,加之山高路险,便逐渐衰落,如今已鲜少与外界往来,几乎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通往白杨镇的道路,在离开官道分支后,早已不再是平坦易行的夯土路,而是变成了崎岖狭窄、坑洼不平、仿佛被废弃多年的碎石山路。马车行进变得异常艰难,颠簸摇晃不已,车轮不时陷入泥泞或卡在石缝中,需要护卫们下车推行。山路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和茂密得几乎无处下脚的灌木丛,虬结的藤蔓从树上垂落,如同怪物的触手。阳光难以透入,使得林间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的草木腐烂气息和淡淡的、山区特有的、带着腥味的瘴疠之气。鸟鸣声也显得稀疏而遥远,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反而更衬出山林的死寂,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姐,这路……怕是越来越难走了。”扮作车夫的影七,一边小心地操控着缰绳,避开路面上的深坑和尖锐石块,一边沉声向车内汇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妨,放缓速度,安全第一。”流珠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平稳依旧,“影七,留意路边,可有异常标记或痕迹。”

“属下明白。”

影七和其他几名扮作护院的护卫,看似随意地分布在马车前后左右,实则已然将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他们目光如电,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流珠的提醒并非多余,很快,一名眼尖的护卫便在一处路旁不起眼的、生满青苔的巨石底部,发现了一个用利器浅浅刻下的、形状奇特的符号,那符号似鸟非鸟,似蛇非蛇,透着一股邪气,与之前在京城密道中见过的那些奇异符号风格迥异,却又隐隐透着某种关联。

“县主,您看这个。”影七示意马车暂停,指着那符号低声道。

流珠撩开车帘一角,仔细看了看那符号,眉头微蹙。这符号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带着某种恶意的注视。“记下形状。继续前进,大家加倍小心。”她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又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艰难跋涉中行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山路愈发陡峭难行,几乎只能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谷。就在众人精神高度紧绷,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之际,前方山路猛地一个转弯,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紧紧环抱的、相对平坦的狭长谷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碗,骤然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稀疏地分布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歪歪斜斜的木屋,许多屋顶已经坍塌,露出黑黢黢的窟窿,仿佛废弃已久。一些衣衫褴褛、面色黝黑中带着不健康黄褐色的村民,在零星分布的、长势萎靡的田地里缓慢地、机械地劳作着,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看到他们这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车队突兀地出现在谷口,那些村民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麻木的动作,直起身子,用一种混合着空洞的好奇、深藏的警惕,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眼神,齐刷刷地、沉默地望了过来。那目光,冰冷而黏稠,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这里,就是纸笺上提到的,道人口中凶险万分的白杨镇了。

镇子入口处,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根被风雨侵蚀得近乎腐朽的木头柱子,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出“白杨”二字的轮廓。整个镇子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被时光遗忘的、沉寂而压抑到极点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异常缓慢而粘稠,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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