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幽谷迷雾与暗涌疑云(2/2)

在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相对干燥且视野较为开阔的凹陷处后,绘春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迅速在周边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并经过她仔细检查(甚至用微弱的内力试探)的树枝与枯叶,熟练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努力驱散着四周弥漫的阴寒与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心理上的安全感。她又用随身携带的一柄小巧却异常锋利的匕首,利落地处理了之前在溪边迅速捕捉到的两条肥嫩河鱼,架在火上小心烤制。食物逐渐散发出的、带着焦香的蛋白质气味,总算暂时压过了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就在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喘息时刻,围绕着这簇小小的、象征着文明与温暖的篝火,流珠终于问出了那个从绘春展现出非常规能力起,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绘春的坦白——关于“聆风阁”的隐秘身份,关于潜入暗香卫调查“主上”与邪玦的终极任务,关于顾婆婆在最后关头那充满无奈、决断与最终托付的举动——如同另一块巨石,狠狠砸入流珠本已因圣地覆灭、亲友殒命而波澜滔天、近乎干涸的心湖。震惊、被隐瞒的愤怒、对顾婆婆那复杂而深沉的抉择的理解、以及对前路的茫然……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她胸中剧烈翻腾,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出手救您,首先,是因为您是一条活生生的、不应就此陨落于阴谋与污秽之中的生命。目睹圣地的悲壮与顾婆婆的托付,我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袖手旁观。这是出于我个人的选择,与聆风阁的任务无关。其次……”她略微停顿,清澈而坚定的目光直视流珠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或许,与身负龙魂传承的您合作,共同弄清楚那‘域外天魔’残念的真相、找到月奴背后那位神秘‘主上’的根底,彻底铲除这股危及世间的暗流,对我个人未来的道路,甚至对聆风阁长远的情报网络与生存安全,也同样至关重要。那魔物的力量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江湖纷争、正邪对立的范畴。”

她微微前倾身体,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却愈发郑重:“当然,我深知自己身份敏感,过往亦有诸多隐瞒,难以立刻取信于人。若小姐心存疑虑,无法信任,待您伤势稍复,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或者找到了绝对可靠的庇护之所,绘春绝不敢有半分纠缠,自会立下最严苛的心魔誓言后悄然离去,并保证绝不泄露关于您、龙魂玉环以及圣地核心传承的任何信息。只是眼下,您伤势沉重,几无战力,前路未知,暗香卫的搜捕、那魔物的威胁,乃至这因圣地崩塌而引发的种种‘异常’皆如影随形,危机四伏。恳请小姐允许我暂时留在您身边,竭尽所能,护您周全,至少……要安全离开这片已然化作绝地的是非之域,找到一处能让您安心恢复的所在。”

流珠沉默着,篝火跳跃的光芒在她苍白而沾染污迹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权衡。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对这份坦诚与请求做出初步回应时,异变,就在这最不应该发生的时刻,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那堆原本燃烧稳定、散发着温暖橙红色光芒的篝火,其火焰核心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随即又以远超常理的速度轰然爆发、蹿起近一人多高!更令人骇然的是,火焰的颜色在刹那间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温暖的生命之色,彻底化为一种幽冷、诡异、近乎纯粹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冥蓝色!这幽蓝火焰的形状也不再是自然的跳动升腾,而是扭曲、拉长、翻滚,仿佛化作了无数个正在承受极致痛苦、无声尖啸挣扎的扭曲人形阴影,它们相互纠缠、撕扯,在有限的火堆上空演绎着一场 silent 的、来自地狱的惨烈戏剧!与此同时,一股强烈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以那幽蓝篝火为中心,呈环形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甚至连数丈之外的那条溪流边缘,都瞬间凝结起了厚厚一层不自然的、散发着森然白气的冰霜!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小心!退!”绘春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她甚至来不及站起,直接揽住流珠的腰肢,凭借着腰腹惊人的力量与技巧,带着流珠向后猛地翻滚出数尺之远,同时自己已然转身,再次挡在流珠身前,手中那根饱经摧残的树枝横在胸前,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息提升到,死死锁定那团妖异无比的幽蓝火焰,以及火焰后方那片仿佛变得更加浓稠的黑暗。

这诡异的幽蓝色火焰及其带来的极致深寒,持续了大约十息左右,这十息对于流珠和绘春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然后,就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幽蓝火焰猛地向内一塌,仿佛被某个存在的意志强行掐灭,骤然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过渡,没有一丝火星。原地,只留下一小堆冰冷的、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余温都感受不到的焦黑木炭,仿佛它们从未被点燃过。那股冻结一切的恐怖寒意,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溪边那圈突兀的冰霜,证明着刚才那超自然的一幕并非幻觉。

谷底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唯有两人因极度惊骇与紧张而无法抑制的粗重喘息声,在空旷的岩壁间显得格外清晰。那两条原本即将烤熟的鱼,早已掉落在冰冷的炭灰之中,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残留的甜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与臭氧的怪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这到底……是什么?”流珠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刚才那违背常理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一种源于未知的、最深沉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绘春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苍白。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谨慎地、一步步靠近那堆冰冷的灰烬,蹲下身,先用树枝拨弄检查,甚至伸出指尖,以内力包裹,极其快速地触碰了一下炭块,确认其冰冷刺骨。她又抬头,目光扫过那片依旧不祥的暗红色天空,扫过远处那片死寂而扭曲的森林,最终落回流珠惊魂未定的脸上,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干涩:“不是幻术,不是已知的任何属性内力或法术效果,甚至……不像是那魔气直接的侵蚀污染。刚才那一瞬间,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某种……‘规则’或者‘概念’,被强行扭曲、覆盖了。火焰,其存在的根本是‘燃烧’,是‘热’与‘光’的释放。但就在刚才,在那片区域里,‘火焰’这个概念本身,被暂时性地、强行修改成了‘冰冷的、幽蓝的、具象化痛苦的阴影’……这已经超出了力量强弱的范畴,涉及到了……世界底层逻辑的层面。”她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忧虑,“小姐,圣地的彻底崩塌,以及那域外天魔残念的现世,恐怕远不止是毁灭了一个秘境、释放了一个怪物那么简单。它们极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撕裂或污染了某种维持着我们这方世界正常运转的、无形的‘屏障’或‘法则’。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暗香卫的追杀和那魔物本体的威胁,还有更多……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荒诞而危险的‘异常现象’。”

流珠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龙魂玉环,玉环依旧冰凉,触手生寒。但在那幽蓝火焰腾起、寒意降临的瞬间,她似乎清晰地感觉到,玉环内部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警示意味的、如同心脏被攥紧般的悸动。前路的迷雾,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浓重,而迷雾之后隐藏的,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恐惧的……未知的疯狂。

夜色下的窥伺与抉择

夜色,终于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这片饱经创伤的山谷。天空中那诡异的暗红色调与蠕动云层,似乎随着圣地方向最后一丝空间涟漪的平息而逐渐消散,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是清朗的夜空,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墨蓝色天幕,稀疏的星子光芒黯淡,仿佛隔着一层脏污的玻璃,残月也只露出一抹模糊而苍白的光晕,吝啬地洒下些许微光,根本无法驱散谷底那仿佛具有实质的浓重黑暗。气温骤降,呵气成霜,谷中的寒意带着刺骨的湿冷,深入骨髓。

绘春再次行动起来,她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可以说是疑神疑鬼。每一次拾取枯枝,都要反复用内力探查,确认其“正常”,才敢带回。她重新生起的篝火,火焰小心翼翼地跳跃着,努力维持着橙红的本色,驱散着小范围内的黑暗与部分寒意,却再也无法带给两人之前那般(哪怕是短暂)的安全感,反而像暴风雨中摇曳的孤灯,随时可能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掐灭。

两人分食了另外那条侥幸未掉入灰烬的烤鱼,味同嚼蜡,只为补充必需的体力。流珠靠坐在冰冷的岩石旁,摒弃杂念,全力运转着体内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内息,试图修复那千疮百孔的经脉。然而,进展微乎其微,龙魂玉环虽然与她性命交修,但似乎也因先前过度透支而陷入了某种深沉的“休眠”,能提供给她的帮助已然达到了一个极限,仅仅能维系住她最基本的生机不灭。

绘春则始终如同绷紧的弓弦,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戒。她盘膝坐在篝火旁,看似闭目调息,实则所有的感官——听觉、嗅觉、乃至那经过残酷训练后形成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都已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描着夜色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动静,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流动。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中缓慢流逝,篝火逐渐变得微弱,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如鬼魅。就在子时前后,一天中阴气最盛、万物最为沉寂的时刻,绘春一直平稳的气息猛地一滞,双眼骤然睁开,眸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直直射向侧前方约二十步外、一片被几块怪石和茂密扭曲灌木丛笼罩的、格外浓重的阴影之中!那片阴影,黑得极不自然,仿佛光线到了那里就被彻底吞噬,连篝火微弱的光芒都无法渗透分毫。

“谁在那里?出来!”绘春压低声音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与冰冷的杀意,她手中的树枝已然举起,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最适合瞬间爆发与防御的姿态,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流珠也被她瞬间释放出的凌厉气息惊醒,心脏猛地一缩,紧张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片阴影区域,除了极致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但一种清晰无比、如同被冰冷滑腻的毒蛇缠绕上脖颈的、被牢牢锁定的感觉,同时浮现在两人的心头。那感觉,与魔物的暴戾贪婪不同,与林中怪植的原始恶意迥异,更加冰冷,更加……空洞,却又带着一种明确无误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目的性”。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约莫十次心跳的时间。就在绘春眼神一厉,似乎准备主动出击试探之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幅度极小地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又像是千百年来未曾开口说过话的怪异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深处,完全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阻隔:

“龙……魂……之……息……交……出……”

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索取,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响。

流珠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绘春也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到了极致,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流,发出细微的嗡鸣。她握紧树枝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是敌?是友?还是……某种被龙魂玉环的气息吸引而来、超越了常理认知的、更加不可名状的诡异存在?

流珠的目光与绘春在空中瞬间交汇,电光火石间,她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以及震惊之下,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准备迎接任何挑战的决绝意志。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未知危险与绝望气息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更加紧密地、仿佛要将自身融入其中般,攥紧了手中那枚既是希望之源、亦是灾祸之引的龙魂玉环。

无论如何,抉择的时刻,已经不容回避地到来了。生存还是毁灭,合作还是对抗,就在这诡异的山谷之夜,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