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残影低语,血契龙魂(1/2)

绝对的黑暗与绝对的光明,那足以撕裂灵魂、重塑认知的恐怖对撞,其尾声并非喧嚣,而是坠入了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虚无死寂。仿佛整个被掏空的山脉核心,连同那连接着九幽之外维度的深渊本身,都在那超越极限的冲击下短暂地“失声”了,只留下法则被强行扭曲、撕裂后残留的、无声的哀嚎在虚空中蔓延。

流珠的意识,便是在这片冰冷的、无声的废墟之上,如同溺水者般艰难地挣扎着浮出水面。最先回归的并非视觉,而是触觉——一种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灵魂的冰冷与剧痛。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万载玄冰的碾盘之下,每一寸骨头、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同时又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细针扎遍了全身,带来尖锐而持续的刺痛。这痛楚是如此的真实而剧烈,反而成为将她从彻底沉沦中唤醒的、最残酷的锚点。

她尝试动弹手指,回应这痛楚的,是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的麻木与无力。她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才终于撬开了仿佛被焊在一起的眼睑。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扭曲的、无法分辨形状的色块在黑暗中晃动。耳中(或者说脑海深处)是持续不断的、低频率的嗡鸣,如同某种庞然巨物垂死时的心脏搏动,又像是空间本身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汩汩流淌着虚无。她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稍稍驱散了一些萦绕不散的昏沉。

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撞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倒悬的黑色“穹顶”。那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并未散去,其中翻滚蠕动的恶意阴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仿佛因方才那场冲击而兴奋雀跃,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在无声地汇聚、分离,投下更加令人心智混乱的无形压力。仅仅是向上瞥了一眼,流珠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连忙将视线下移。

下方,是那无底的、散发出粘稠绝望气息的深渊。然而,与之前那歇斯底里的疯狂景象相比,此刻的“源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那团幽暗光核的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仿佛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其核心那片绝对的漆黑,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不再肆意喷吐亵渎的光带,而是如同一个受伤的、正在舔舐伤口并积蓄着更恐怖怒火的活物,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那些原本疯狂舞动抽打的暗红、幽蓝、惨绿光带,此刻也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毒蛇,变得迟缓、黯淡,只是依旧缠绕在光核表面,如同坏死的血管脉络,一下下地、顽固地抽搐、蠕动着,散发出更加精纯、更加怨毒的不甘波动。

这种“平静”,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一种山岳倾覆前最后的、压抑的稳定。它预示着,下一次的爆发,或许将是毁灭性的、无可挽回的。

而禁锢着它的那八条璀璨金色锁链,此刻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印证了流珠最深的恐惧。它们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如同残烛余烬般的金辉在顽强闪烁。锁链本体上,那些原本如同星辰般流转不息、蕴含着无上法则力量的玄奥金色符文,此刻几乎完全停滞了下来,如同被冻结在寒冰中的鱼,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与神异。更可怕的是,锁链表面之前只是隐约可见的蛛网般裂痕,此刻已经变得清晰而深刻!尤其是在正对着“源眼”疯狂冲击最甚的几条锁链上,那些裂痕已经蔓延开来,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瓷器,甚至能透过裂痕,看到其后那虚无的、被邪气侵蚀的暗沉底色!那八块作为能量源头的蟠龙白玉石,此刻也不再是纯净无瑕的温润白光,其表面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那些栩栩如生的蟠龙雕刻,龙首低垂,龙目黯淡,仿佛连它们那源自远古的守护意志,都在漫长的消耗与最后的冲击中,濒临磨灭。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对撞,那惊鸿一瞥、如同跨越万古时光长河降临的初代圣女持剑封印的悲壮残影……并非胜利的号角,而是这伟大封印在彻底崩坏前,燃烧最后一丝本源所发出的、最为凄厉绝艳的……绝唱。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渊中升起的寒气,瞬间攫住了流珠的心脏。她几乎能听到这古老封印在发出最后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能看到那无形的、维系着此方世界最后安宁的枷锁,正在一寸寸地、无可挽回地断裂。

“绘春……绘春!”这绝望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压过了对自身处境和封印危机的恐惧。她猛地侧过头,视线焦急地投向被自己护在身下、此刻依旧无声无息瘫软在地的绘春。

这一看,让流珠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点,几乎停止了跳动。

绘春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十倍!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流干,生命的光泽正在从这具年轻的躯体中急速褪去。她的嘴唇干裂,泛着不祥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肩头那处伤口!

之前被龙魂玉环神圣金光勉强压制、净化的创口,此刻如同被某种来自地狱的肥料催生,发生了恐怖的畸变!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墨黑色,并且这黑色正在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沿着她的血管和经络,向着脖颈、胸口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蔓延!伤口本身不再流血,而是不断渗出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郁甜腥与腐败混合气味的漆黑脓液。这些脓液仿佛具有独立的意识,在接触到空气后,竟然会微微蠕动,甚至凝聚成一张张极其微小、扭曲模糊、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脸孔幻象,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又溃散开来,化作更浓郁的黑气升腾。

更可怕的是,流珠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极其细微、却直刺灵魂的呓语和啃噬声,正从绘春的伤口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的邪恶存在,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力、侵蚀着她的灵魂本源!绘春的身体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在不受控制地、间歇性地轻微抽搐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流露出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之色,仿佛正在无尽的梦魇中遭受着最残酷的刑罚。

“不……不!绘春!醒醒!你看看我!”流珠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慌。她不顾自己浑身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绘春的脸颊,却又怕加剧她的痛苦而僵在半空。

她再次手忙脚乱地、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那枚一直被她死死攥在手中、甚至硌痛了掌心的龙魂玉环。此刻的玉环,触手一片温热,仿佛也因刚才的冲击而消耗过度,其表面原本温润的光泽变得十分黯淡,甚至边缘处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磨损痕迹。

流珠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没有选择。她将玉环紧紧按在绘春肩头那不断渗出黑脓的恐怖伤口上,集中起自己残存的所有意念,试图再次激发其中的守护力量。

“嗡……”

龙魂玉环艰难地、微弱地回应了她的呼唤。一丝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亮起,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勉强笼罩住绘春的伤口。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那金光与伤口处的黑气接触,不再呈现之前那种神圣对邪恶的碾压之势。反而像是清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嗤——啦——!”

一阵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腐烂血肉上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绘春伤口处的黑气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猛地翻滚、凝聚起来,化作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黑色触手,疯狂地抽打、缠绕、侵蚀着那层薄弱的金光!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收缩,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浓郁粘稠的黑暗彻底吞噬、扑灭!

同时,绘春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仿佛源自灵魂被撕裂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又无力地瘫软下去,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色的、带着恶臭的血液!

而流珠自己,也感到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恶意的能量,如同反向的电流,顺着龙魂玉环作为媒介,猛地窜入了她的手臂,直冲心脉!她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口腔,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握着玉环的手掌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与灼痛交替的诡异感觉,仿佛整条手臂都要被冻僵继而腐烂!

龙魂玉环的力量,在这“源眼”本体所在的、邪气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恐怖环境中,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而绘春体内的污染,也远非之前那么简单,它已经深度侵蚀了她的生命本源,甚至与她的魂魄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连接,变得无比顽固和强大!强行净化,不仅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加速绘春的死亡,并反噬施术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流珠看着手中光芒越来越微弱、甚至反馈回刺痛感的龙魂玉环,又看着绘春那不断恶化、被黑暗侵蚀的躯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试图去撼动即将倾覆的擎天巨柱,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徒劳。

泪水,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滑落下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的湿痕。她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也许,就这样和绘春一起,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静静地等待最终的终结,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彻底击垮,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失去所有光彩的那一刻——

“……孩子……”

一个声音,如同从万古之前的时光彼岸,穿透了无尽的虚无与死寂,轻轻地、缥缈地,响彻在她的心湖最深处。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它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疲惫,以及一种……仿佛看透了轮回宿命的、深沉的悲悯。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打破了那几乎要将流珠吞噬的绝望漩涡。

流珠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豁然抬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环形平台。

在哪里?声音来自哪里?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前方不远处,那片靠近深渊边缘、空无一物的冰冷地面上。

那里,空气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紧接着,一点微弱如萤火、却纯净无比的白色光粒凭空浮现,随即,更多的光粒从虚空中渗出,如同被无形的画笔勾勒,缓缓汇聚、交织……

最终,形成了一道……比之前那持剑封印的惊天残影更加虚幻、更加透明、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吹过就会彻底消散的……光影。

依旧是那一袭如雪似云、不染尘埃的广袖流仙裙,裙摆无声地摇曳,仿佛独立于时间的侵蚀之外。依旧是那笼罩在柔和清辉中、看不清具体容貌,却能感受到一种超越凡俗的、清冷孤高气质的身影。只是,这道身影淡薄得如同晨曦初露时即将隐去的月影,仿佛只是一段被时光磨损得快要消失的记忆,一道因执念太深而滞留于此地、不肯彻底归于虚无的意识碎片。

是初代圣女!是她的另一道残影!或者说,是这伟大封印的缔造者,留在此地、守护到最后的一缕……即将磨灭的意志!

流珠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巨大的震撼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悲伤,冲击着她的心房。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想要更靠近一些,想要看清那光影的容颜,想要祈求她的救赎。然而,她的身体如同被灌满了铅,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无力地匍匐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用充满了敬畏、祈求与泪水的目光,死死地望向那道虚幻而圣洁的身影。

“圣女……前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如同破旧的风箱,“是您吗?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她……救救绘春!她……她快要不行了!”

那虚幻的圣女残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孔”,仿佛转向了流珠怀中气息奄奄、被黑气缠绕的绘春。尽管看不清眼神,但流珠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沉重而悲悯的“注视”,落在了绘春那恐怖的伤口上。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只有深渊中“源眼”那缓慢而压抑的搏动声,以及金色锁链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崩裂声,在背景中回荡,加剧着这份令人窒息的等待。

终于,那清冷而疲惫的女声,再次直接在她心中响起,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这残影最后的存在之力:

“……源自‘源眼’本核的……‘蚀魂秽气’……已深入她的魂魄……交织难分……”

流珠的心猛地一沉。

“……寻常净化之法……乃至龙魂玉环的表层力量……已无力回天……强行驱散……只会加速其魂魄……与肉身一同……崩解……”

最后的希望,仿佛也被这冰冷的宣判无情地击碎。流珠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除非……”

就在流珠即将彻底陷入绝望深渊之时,圣女残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波动。

流珠猛地抬起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气力急切地问道:“除非什么?前辈,无论什么方法,无论多么困难,我都愿意尝试!求您告诉我!”

残影的“目光”似乎从绘春身上,缓缓移到了流珠那布满泪痕、却充满了决绝的脸上,然后,落在了她依旧紧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光芒黯淡的龙魂玉环之上。

“……汝手中之环……与吾当年……封印之剑……同出一源……皆源自……远古龙魂……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流珠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残影。

“……汝能持之至此……穿越重重阻碍……并非偶然……是缘分……亦是……宿命使然……”

宿命?流珠心中一片茫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何德何能,能与这关乎世界存亡的宿命扯上关系?但现在,她无暇深思这些。

“……然……龙魂本源……沉寂万古……宛若沉睡的星核……需以特殊的‘钥匙’……方能短暂唤醒……”

“钥匙?什么钥匙?”流珠急切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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