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残影低语，血契龙魂（2/2）

“……同源之血……持有者……蕴含生命本源的心头精血……为引……”圣女残影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辅以吾……残存于此的……最后意志……作为桥梁与引导……方可……行‘血契净化’之术……”

“血契净化？”流珠喃喃重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此术……非比寻常……”残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凝重的告诫，“……它并非简单地借用龙魂之力……而是以汝之精血与生命为薪柴……短暂地……‘点燃’龙魂本源……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净化之光……”

“……然……薪柴燃烧……终有尽时……”残影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悯与不忍，“……于此术……施术者……损耗极大……轻则……元气大伤……根基受损……寿元折减……重则……生命之火……彻底燃尽……魂魄……亦可能……被龙魂本源同化……或受邪气反噬……万劫不复……”

“……汝……可明白？……汝……可还愿意？”

圣女残影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流珠的心上。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几乎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绘春，那灰败的脸色，那被黑暗侵蚀的伤口，那即使在昏迷中依旧无法摆脱的痛苦表情。她又抬起头，看向周围那摇摇欲坠的封印锁链，看向深渊中那暂时被压制、却依旧在积蓄着毁灭力量的“源眼”。

她明白，这不仅是为了拯救绘春，或许……也是为了给这即将崩坏的封印，争取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时间，为了这方世界，留下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火种。

她想起了与绘春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那些在深宫高墙内相互扶持的温暖，那些在绝境中彼此鼓励的眼神。她想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虽然依旧模糊，却沉重无比。

恐惧吗？当然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痛苦的恐惧，深深植根于每一个生灵的本能之中。

但是，有一种情感，超越了恐惧。

流珠紧紧握住手中的龙魂玉环，那温润（尽管已十分黯淡）的触感仿佛给予了她最后的力量。她抬起头，望向那即将消散的圣女残影，原本充满了泪水和绝望的眼眸，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所取代。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因失血和虚弱而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地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这死寂的深渊平台上回荡：

“我愿意。”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犹豫权衡。只有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圣女残影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那虚幻的身影仿佛因她这毫不犹豫的决断而泛起了一圈涟漪。一声包含着无尽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悲伤，有赞许，更有一种仿佛看到自身宿命轮回的苍凉——的叹息，在流珠心中悠悠响起：

“……很好……痴儿……既然如此……凝神静气……集中汝……全部意念……”

流珠立刻依言照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无处不在的剧痛，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神力量，都如同收束的光线般，聚焦于手中的龙魂玉环之上。

起初，意识探入玉环，感受到的依旧是一片沉寂的黑暗与冰凉，仿佛触摸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顽石。但流珠没有放弃，她回想着之前几次激发玉环力量时的感觉，回想着那其中蕴含的温暖与守护意志。她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轻柔的呼唤，一遍又一遍，如同叩响一扇沉睡了万古的石门。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在那玉环的最深处， beyond the cold and dark, she felt it——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如同沉睡巨龙心脏搏动般的……悸动！那是一种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带着生命的蓬勃与古老的威严，虽然微弱如星火，但其本质，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伟力！

“……感受到了吗……那便是……龙魂本源……沉睡的意志……”圣女残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如同指引迷途的灯塔，“……现在……以汝之血……为引……叩开……沉睡之门……”

流珠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她没有丝毫迟疑，将之前因摔倒而破损、尚且带着血痕的左手食指，再次放入口中，用尽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疼痛传来，但她仿佛毫无所觉。殷红的血珠立刻从加深的伤口中涌出，汇聚成饱满的一滴。

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将这只滴血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龙魂玉环的中心位置——那里，正是之前镶嵌着微型龙魂宝玉、与那圣女封印之剑剑格处宝玉同源的地方！

“嗤——！”

一声奇异的、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的轻响！那滴落在玉环上的殷红鲜血，并没有像寻常液体那样滑落或停留表面，而是如同遇到了海绵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吸收了进去！鲜血渗入的刹那，龙魂玉环那黯淡的表面，陡然亮起了一道细微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猩红光丝，一闪而逝！

紧接着——

“轰！！！！！！”

流珠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整个意识，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到极致的金色洪流彻底淹没了！那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如同液态的太阳、燃烧的星河，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一种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至高无上的威严，猛地从龙魂玉环中爆发出来！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膨胀，将流珠和绘春的身影彻底吞没，甚至照亮了一小片昏暗的环形平台，与深渊中那幽暗的“源眼”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然而，这极致力量的爆发，带来的并非拯救的喜悦，而是……毁灭性的抽取！

流珠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涌向手中的龙魂玉环！那玉环不再是一件死物，它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的、连接着某个无底洞的黑洞，正在以她的灵魂和血肉为燃料，疯狂地燃烧、转化，爆发出那超越极限的净化之光！

“呃啊——！”流珠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嘶吼。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灰败，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纹路！她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失去了乌黑的光泽，变得灰白！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生命力流逝的“声音”，那是一种如同沙漏中的沙粒飞速滑落、即将见底的、令人绝望的声响。

而与此同时，那股被“点燃”的、浩瀚而霸道的龙魂本源之力，通过玉环作为枢纽，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金色光柱，狠狠地贯入了绘春的身体！尤其是她肩头那处被“蚀魂秽气”深度侵蚀的伤口！

“啊啊啊啊啊——！！！”绘春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灵魂被投入炼狱熔炉中灼烧的凄厉惨叫！她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

那伤口处的粘稠黑气和蠕动的脓液，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天敌克星，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滋滋”声，疯狂地扭曲、挣扎、蒸发！大量的、更加浓郁精纯的、仿佛蕴含着无数痛苦怨念的漆黑秽气，被那炽烈的金光如同铁刷刮骨般，从绘春的血肉深处、甚至从她的灵魂本源中，强行逼出、剥离！这些被逼出的秽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更加清晰、更加扭曲、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在那神圣的金光中如同冰雪消融般，彻底湮灭、净化！

净化在持续，效果显着。绘春伤口周围的墨黑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蔓延的黑色纹路也停止了扩张，并开始回缩。她灰败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气。

但流珠的代价，是惨重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被一片浓郁的血色和跳跃的金星所占据。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无比沉重。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

“……坚持住……孩子……净化……已至最关键……时刻……”圣女残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凝重，在流珠即将彻底沉沦的心湖中响起，如同最后的一线曙光，“……不可……前功尽弃……想想……你要守护的人……想想……这方世界的……亿万生灵……”

守护……绘春……世界……

这些词汇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流珠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烁了一下。她凭借着一股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顽强的守护意志，死死地咬紧了牙关，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咯咯”声。她将怀中绘春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最后的一丝生命气息也渡给她。握着龙魂玉环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仿佛要与那玉环融为一体。

燃烧！继续燃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烛火，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就在这火苗即将彻底熄灭，她的意识即将被永恒的黑暗与虚无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

“嗡——！！！”

龙魂玉环爆发出的炽烈金光，猛然达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极致！仿佛一颗微型的恒星，在这深渊之畔完成了它最后的、最绚烂的爆发！整个环形平台都被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甚至连那深渊中“源眼”的幽暗光芒，都在这一瞬间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然后，这极致的光芒，如同它爆发时那般突兀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收敛。

龙魂玉环本身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变得如同一块最普通的、略带温润的灰色石头，甚至其表面，清晰地多出了几道如同闪电般蜿蜒的、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纹！它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灵性与力量，变成了一件凡物。

而绘春肩头的伤口处，最后一丝最为顽固、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漆黑秽气，终于在一声充满了极致不甘与怨毒的、细微却直刺灵魂的尖啸中，被那最后的净化之光彻底蒸发、湮灭！伤口虽然依旧狰狞可怖，皮肉翻卷，但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的、带着生机的血肉颜色，不再有丝毫黑气或脓液渗出。那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气息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如同被烈焰灼烧后的焦糊味。绘春那剧烈痉挛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而悠长，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陷入了最深沉的、修复性的睡眠之中。

成功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流珠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

随即，无边的黑暗、冰冷与彻底的虚脱感，如同万丈海啸，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拍碎、淹没。她身体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傀儡，彻底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意识，与冰冷的地面融为一体。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那道初代圣女的残影，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模糊、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欣慰、悲悯、赞许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看到自身宿命延续般的……复杂微笑。

然后，那道本就虚幻至极的身影，如同阳光下的最后一缕轻烟，如同晨曦中最后一点消融的寒露，缓缓地、彻底地消散开来，融入了这片充满了死寂、危机与悲伤的庞大空间，再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环形平台上，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深渊中央，那被暂时强行压制、光芒黯淡、却依旧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的“源眼”，如同一个暂时闭上的、充满了恶毒诅咒的巨眼，在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仇恨与不甘。

只有那八条遍布深刻裂痕、光芒近乎彻底熄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的封印锁链，在虚空中发出细微的、如同垂死呻吟般的“嘎吱”声，诉说着末日的临近与守护的悲壮。

而在流珠那失去意识、冰冷的手心中，那枚表面布满细微裂纹、光华内敛、仿佛已然“死去”的龙魂玉环，却无人察觉地，与她心脏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跳动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奇异的共鸣与联系。

仿佛某种以生命与鲜血为代价缔结的古老契约，已被悄然唤醒。

仿佛某种沉寂了万古的磅礴力量，已然……悄然认主。

而在这片空间的极遥远处，那被封印之力勉强隔绝的、来自“源眼”的邪恶低语深处，似乎有一道更加古老、更加隐晦、充满了贪婪与惊疑的意志，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被那短暂爆发的、纯净的龙魂本源之力……所惊动。

危机，远未结束。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