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流汹涌,各怀机心(2/2)
永嘉侯府,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内外。书房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晦暗不明,将永嘉侯赵承业和他儿子赵文轩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扭曲变形。
赵承业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前,目光却并未落在画上,而是穿透了墙壁,不知望向何方。他刚刚收到了管事“意外”身亡的消息,虽然暂时切断了追查的线索,但萧景琰的反应如此迅速,柳文渊的追查如此执着,还是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压力。
“父亲,不过损失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管事,何必如此忧心?”赵文轩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姿态闲适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倨傲和不以为然,“萧景琰就算查到些什么,没有真凭实据,又能奈我永嘉侯府如何?我们毕竟是皇亲国戚。”
“糊涂!”赵承业猛地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以为萧景琰是那些可以被轻易糊弄的庸碌之辈吗?他能在短短数年间从备受冷落的皇子一跃成为太子,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他身边那个柳文渊,更是个心思缜密、嗅觉敏锐的角色!一个管事是不足为惧,但若是让他们顺着这根藤蔓,摸到了更多的瓜,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暗河’计划关乎我赵氏一族未来的气运,绝不能有丝毫闪失!任何一点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赵文轩见父亲动怒,这才收敛了脸上的轻慢,坐直了身体,但眼中那抹野心的火焰并未熄灭:“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子考虑不周。不过您放心,南下的货船已经按照计划启程,船上除了明面上的丝绸瓷器,夹带的那批‘材料’伪装得极好,沿途关卡都有我们的人打点,绝不会出问题。只要这批‘材料’顺利送达地点,‘孵化’就能如期进行。”
提到“孵化”,赵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被掌控在手中的景象。
赵承业的脸色稍霁,但眉头依旧紧锁:“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萧景琰既然已经注意到了我们,难保他不会在漕运或者其他方面设置障碍。让你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确保万无一失。”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还有宫里那边……流珠醒了。”
“哦?”赵文轩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那个和绘春一起中了魂契之力的小宫女?她居然能醒过来,倒是有点意思。玄玳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玄玳真人是个变数,他的存在,可能会干扰到我们对萧景睿的控制。”赵承业沉吟道,“至于这个流珠……她醒了,未必是坏事。绘春那边我们难以直接接触,但这个流珠,或许可以成为我们了解慈宁宫动向,甚至……接近玄玳真人的一个途径。”
赵文轩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父亲高见。一个刚刚经历大难、心神未定的宫女,正是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的时候。儿子会安排人手,想办法接近她,或许能从她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东西,甚至……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为我们所用。”
“此事需做得极其隐秘,绝不可引起玄玳真人或萧景琰的警觉。”赵承业叮嘱道,“流珠毕竟是太皇太后身边得用的人,动作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儿子明白。”赵文轩自信地点点头,“我会找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一个……她绝对不会防备的人。”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算计与冷酷。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目标,牺牲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又算得了什么?
……
宗人府,暗牢深处。
这里仿佛是被阳光彻底遗忘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隐约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和疯狂的气息。织梦香的甜腻味道已经变得极淡,几乎难以察觉。
萧景睿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地挣扎或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而是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常福盘膝坐在牢房外的阴影里,脸色比萧景睿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加难看。他那日强行探查萧景睿神魂,试图冲破魂契禁制,不仅未能成功,反而遭到了剧烈的反噬,内腑受了不轻的震荡,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息,却收效甚微。更让他恼火的是,萧景睿似乎因为那次的冲击,神魂产生了某种自我保护性的封闭,变得更加难以侵入,如同变成了一具空有呼吸的躯壳。
“废物!真是废物!”常福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萧景睿,还是在骂自己失手。那双三角眼中闪烁着焦躁和狠毒的光芒。萧景睿这条线,难道就这么断了?主上那边该如何交代?失去了萧景睿这个重要的信息源和棋子,后续的计划必然会受到影响。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牢房那厚重、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听闻的摩擦声,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滑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常福面前。
来人身着夜行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狡黠和漠然。
“常公公,几日不见,何以如此憔悴?”女子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常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压抑下去,冷冷地道:“朱雀,你不在外面盯着你们的‘大事’,跑到这鬼地方来做什么?看咱家的笑话吗?”他认得这双眼睛,以及这独特的、令人不适的气息。来者正是“暗河”组织中的核心人物之一,代号“朱雀”。
朱雀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毫无温度:“常公公说笑了。主上让我来问问,萧景睿这边,可还能榨出点有价值的东西?计划进行到了关键阶段,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影响大局。”
常福的脸色更加难看,哼了一声:“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跟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魂契的反噬非同小可,咱家也受了内伤!短时间内,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朱雀走到牢门前,隔着粗壮的铁栏杆,仔细打量着里面如同失去灵魂的萧景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一遍。“魂契之力果然玄奥,反噬竟如此厉害……”她若有所思,“不过,他既然还没死,就说明与‘容器’的联系尚未完全断绝。或许,只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休眠或自我保护状态。”
“那又如何?”常福不耐烦地道,“难道你有办法让他开口?”
“我自然没有常公公这等直接探查神魂的本事。”朱雀转过身,看向常福,眼神意味深长,“不过,主上让我提醒常公公,萧景睿暂且留着,或许还有用处。毕竟,他是目前已知的,与‘神火’之力关联最深的人之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坐标,一种牵引。”
常福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坐标”和“牵引”具体所指,但他知道“暗河”掌握着许多他不了解的隐秘。“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在这里苟延残喘吧。只是,若他再无利用价值,休怪咱家心狠手辣。”他语气森然。
朱雀对他的威胁不以为意,淡淡道:“常公公放心,该用到他的时候,自然不会浪费。另外,主上还有一事,永嘉侯南下的那批货,关系重大,沿途需确保绝对安全。常公公在漕运和内侍省都有些门路,还请您多费心,留意各方动静,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互通消息。”
常福心中暗骂“暗河”使唤他如同使唤下人,但面上却不好直接翻脸,毕竟双方现在是合作关系,而且“暗河”掌握的力量确实惊人。他只得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知道了。咱家自有分寸。”
“如此便好。”朱雀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牢房中的萧景睿,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牢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常福看着朱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牢房中毫无生气的萧景睿,心中的烦躁和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流珠的苏醒,玄玳真人的存在,萧景睿的失控,还有“暗河”那深不可测的计划……这一切都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而他,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央。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无论如何,他必须为自己留好后路,绝不能成为这场惊天博弈中的弃子。
夜色,在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中,愈发深沉。皇城内外,暗流汹涌,每一方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和野心,小心翼翼地落子,等待着最终图穷匕见的时刻。而刚刚苏醒的流珠,就像一颗无意中被投入激流的小石子,她的命运,已然不由自主地与这巨大的漩涡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