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雷霆骤雨,血色京华(1/2)
子时的更鼓声,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在深沉夜幕下的京城上空幽幽回荡。平日里这个时辰,除了巡夜兵丁整齐的脚步声和更夫苍凉的梆子响,京城早已陷入沉睡。然而今夜,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连犬吠都显得格外稀疏,仿佛连牲畜都感知到了那潜藏在黑暗中的肃杀之气。
忠诚伯郭放,这位年过五旬、鬓角已染霜华的老将,此刻顶盔贯甲,端坐于京营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映照着他刚毅沉静的面容,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案上,一枚调兵虎符和一道明黄密旨,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与不容置疑的命令。帐外,是他经营京营二十载带出来的绝对嫡系,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刀剑收敛寒光,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豹,只待一声令下,便扑向预定的目标。
“时辰到。”郭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帐中异常清晰。
他豁然起身,抓起虎符,大步走出帐外。早已等候的几名心腹将领立刻围拢过来,眼神中尽是凛然的战意。
“按计划行事!”郭放目光扫过众人,言简意赅,“首要目标,苏府及苏明远党羽府邸,控制所有城门、武库、戍卫营地。反抗者,格杀勿论!行动务必迅速、精准,不得惊扰过多百姓!”
“遵令!”众将低声领命,迅速散开,融入黑暗。
下一刻,原本沉寂的京城各处,骤然响起了密集却并不喧嚣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甲胄碰撞的轻微铿锵。一队队黑衣黑甲的京营精锐,如同暗涌的潮水,分头扑向京城各个关键节点。火把次第点燃,却又被刻意压低光芒,只照亮必要的前路,将那涌动的人潮和兵戈的寒影,勾勒出一片森然景象。
……
苏府,这座位于京城勋贵聚集之地、往日车水马龙的豪华府邸,此刻大门紧闭,门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射出晃动的光影,平添几分诡异。府内,并非全无准备。自贤妃被软禁的消息隐隐传来,苏明远便已下令加强戒备,府中蓄养的死士、家丁,连同其子苏云霆以操演为名调回的一部分羽林卫亲信,约有两三百人,皆手持利刃,隐于影壁之后、廊柱之间、屋顶之上,严阵以待。
书房内,苏明远并未入睡。他穿着一身赭色常服,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玉胆,玉胆摩擦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面色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不时望向滴漏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不安。他收到了北境粮草被焚的消息,也预感到了皇帝可能即将动手,但他还在等,等一个来自宫内的确切消息,等一个或许能让他绝地翻盘的契机。
“父亲!”苏云霆一身戎装,快步走入书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外面情况不对!各条街巷似乎都被封锁了,我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苏明远手中玉胆的摩擦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厉色一闪:“看来,陛下是等不及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通知下去,死守府门!只要我们能撑到天亮,或许……或许还有转机!”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指望自己在巡防营和部分戍卫中的旧部能闻讯来援,或者,北境雁门关失守的消息能及时传来,迫使萧景琰投鼠忌器。
然而,他的幻想很快便被现实无情击碎。
府外,忠诚伯郭放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一营兵马,将苏府围得水泄不通。强弓劲弩对准了府墙和高门,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阵型严谨,杀气腾腾。
“苏明远!”郭放端坐马上,声音洪钟,穿透高墙,“尔通敌叛国,罪证确凿!陛下有旨,即刻擒拿!识相的,束手就擒,或可免府中无辜之人受刀兵之灾!若负隅顽抗,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回应他的,是一支从墙头射出的冷箭,“嗖”地一声,钉在郭放马前数尺的地面上,箭尾兀自颤抖。
“冥顽不灵!”郭放冷哼一声,眼中再无半点犹豫,猛地挥手下令:“攻!”
一声令下,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杀——!”
震天的喊杀声猛然爆发,打破了夜的死寂。数十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抱着沉重的撞木,吼叫着冲向苏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咚!咚!咚!”巨大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门内的苏府死士则拼命用木柱、巨石顶住大门,箭矢如雨点般从墙头射下,试图阻止撞门的士兵。
与此同时,数架云梯迅速架上了府墙。京营士兵口衔利刃,一手持盾,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墙头的苏府护卫则奋力推倒云梯,投下滚木礌石,倾倒烧沸的金汁(粪便混合油料煮沸之物),凄厉的惨叫声和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血腥味、焦糊味和恶臭迅速弥漫开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苏府蓄养的死士确实悍勇,加之占据地利,给进攻的京营士兵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京营兵马人数占绝对优势,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更有郭放这等沙场老将坐镇指挥,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毫不停歇。
苏云霆红着眼睛,亲自在墙头指挥抵抗,手中长剑已然染血。他看到一名京营校尉刚刚攀上墙头,便被三名家丁围攻,踉跄着跌落下去,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下一刻,更多的士兵又涌了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顶住!给我顶住!”苏云霆声嘶力竭地吼叫,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看到了府外那密密麻麻的火把,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知道今夜恐怕难以善了。
就在苏府门前激战正酣之际,京城其他几处也同时爆发了战斗。
巡防营副将韩奎的府邸同样被京营兵马包围。韩奎倒是光棍,自知罪责难逃,竟带着几十名心腹家兵试图突围,口中狂呼:“苏侯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便是报效之时!随我杀出去,与侯爷汇合!”
然而,他刚冲出府门,便被一阵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连同他那些嚎叫着冲出来的家兵,顷刻间倒毙街头,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羽林卫中,那些被苏云霆安插或拉拢的军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清洗。郭放早已安排了人手,拿着名单直接进入军营,以“奉旨擒拿叛逆”之名,将这些还在睡梦之中或刚刚被惊醒、尚未弄清状况的军官直接拿下。稍有反抗,即刻格杀。整个羽林卫大营,在短暂的骚动后,迅速被忠诚于皇帝的将领控制。
控制城门、武库的行动则更为顺利。这些关键地方的守军,本就大多忠诚于朝廷,少数苏明远的党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被缴械拘押。
京城的夜色,被火光与血色浸染。权贵云集的区域,兵戈交击之声、垂死哀嚎之声、妇女孩童的哭喊之声,交织成一曲权力更迭与清洗的残酷乐章。普通的百姓区则紧闭门户,百姓们瑟缩在床底或角落,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可怕声响,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不知这京城的天,明日将会变成何等模样。
……
皇陵,偏殿。
萧景琰并未入睡。他依旧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但目光不再局限于北境或京城,而是仿佛囊括了整个天下。柳文渊静立一旁,不时有身着夜行衣的“暗影”或传令兵悄无声息地进入,低声禀报着京城各处的进展。
“报——忠诚伯已攻破苏府大门,府内仍在负隅顽抗,但抵抗正在减弱。”
“报——韩奎及其党羽已被格杀。”
“报——羽林卫内叛逆已清除,各城门、武库已完全掌控。”
“报——苏明远党羽府邸已基本控制,主要人物或擒或杀。”
一条条消息传来,清晰地勾勒出今夜行动的顺利。萧景琰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在听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直到柳文渊接到一份最新密报,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陛下,‘暗影’在强攻苏府书房时,于其书案暗格内,搜出数封密信!其中……有与北燕‘影子先生’往来的原件!落款印章,经初步比对,与北燕皇室暗谍所用极为相似!还有……一份名单,似乎记录了其在朝中部分隐秘的联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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